午后，静禹和父亲去卧室休息，球球也去了，挤在两人中间。
球球想跟爸爸说话，但是爷爷总是跟爸爸说话，霸占着爸爸。
球球伸手用力地把爷爷往旁边推，他说：“爷爷，我跟爸爸说话。”
静禹把球球抱到怀里：“我先跟爷爷说话，等一会儿跟你说，下午带你去老坎子玩，好不好？”
球球开心地问：“爸爸，下午不去幼儿园了？”
静禹说：“不去了，爸爸带你玩。”
球球开心了，依偎在爸爸怀里。听着爸爸和爷爷说话，他竟然一下子睡着了。
母亲和静安坐在厨房小声地聊天，冬儿在另一个卧室眯一觉。
两人在厨房小声地唠嗑，怕影响冬儿午睡。
母亲说：“你弟弟瘦了，黑了，他干啥活能晒黑呢？”
静安笑着说：“我老弟不会是去种地吧？”
母亲突然黑脸，低声地说：“我听他们有人说，去了外国种地，你说他大学教授不当，到外面种地，这不是卖个倒撅吗？”
静安安慰母亲：“妈，你别瞎想，我弟弟不可能去种地。去种地都是没什么文凭的人。”
静安心里也担心弟弟，看他又瘦又高，总是担心他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
上次凤兰回来，静安也发现弟媳瘦了。
弟媳上次回来，说他们租在地下室。后来母亲跟静安说过，不能住地下室，阴暗潮湿，会做病的。
母亲就跟静安商量，拿出一些钱借给静禹，让静禹他们买个房子。
凤兰当时也说，借的钱一定会还的，他们夫妻都在努力挣钱。
现在，弟弟两口子已经贷款买了楼房，能借给弟弟一些，就借给他吧。
静安大约有十万元是在路上的，还没到静安手里。
一个是获奖的一万元。不过，到手可能是8400元左右。
两本书的稿费，到手大约6万左右。
还有个影视版权，还有2万块。
然后，两本书出版上市，这两本书的电子版就可以发出去，有人购买阅读，静安还能挣一些。
她算计过了，大约能有十万左右。
去年出版的那本《血色缠绵》，电子版卖得也不错，一个月挣了3000多元。
这本书一直在首页热卖，电子版已经挣了多元，竟然比这本书出版的稿酬还多。
第一本《离婚真相》电子版也挣了一些，但没有《血色缠绵》挣的多。
大概是因为静安离开了腾讯原创，到新浪原创发展吧？
腾讯原创就不怎么推荐这本书，导致这本书电子版后期卖得不好。
电子版的钱每月都能拿到手，静安手里现在有一些存款。她准备拿出来借给弟弟。
母亲还絮絮叨叨地说着：“我听说吉大还把他的位置留着呢，你和静禹关系好，你劝劝你弟弟，不嘎哈就回来吧。
“在外面那么苦，何苦呢，在家里给学生讲课多好啊，老师的待遇会越来越好的。”
静安说：“妈，别说那些了，我弟弟已经做出决定，家都搬过去，房子都贷款买了，你再说这些有啥用？能帮就帮他，别扯他后腿。”
母亲一方面希望静禹在外面站稳脚跟，落地生根，但她同时也心疼儿子，希望儿子能留在长春发展。
母亲的心呢，总是这么纠结。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静安叫冬儿起床。
冬儿已经醒了，坐在床上伸懒腰。
阳光从窗口照进来，女儿的长发好像被镶了一层金边，女儿仿佛好像展翅欲飞的鸟。
静安的心里又欢喜又怅然。
将来，她是不是也要面对女儿远走高飞的时刻？
静安跟冬儿一起下楼，送冬儿到学校。她又到蔬菜大厅买了肉和酸菜，母亲说晚上一家人包饺子。
下午，父母也没有出摊，一家人一起去老坎子玩。
父亲和母亲领着球球在后面走，静安和静禹在前面边走边聊，越走越快。
静禹竟然真的在种地！
静禹说：“种地挣的多，一天能挣一百多。你算算吧，换成咱们的钱，一天是多少？七百多元。”
当时的换算，大约是750元。
静安说：“你能吃得了那些苦吗？”
静禹自信地说：“没问题。”
静禹发现静安说话语气不对劲，就抬头看向静安。他看到姐姐眼里泛着泪花。
静禹笑了：“姐，你应该能理解我，我不想坐在办公室勾心斗角，就想出来好好挣点钱，把日子过好。
“在外面种地不磕碜，都是靠劳动获得的。体力活这一点好，晚上睡一宿，就又满血复活。
“这对于我根本就不算什么，就是给我的人生多一项体验。
“大姐，你当年在办公室写材料，最后不也辞职了吗？我也一样，宁可做体力活让身体挨累，也不想让脑子挨累。
“再说，我这也是权宜之计，过了这段就好了，我考证呢，学习呢，证下来我就有更好的工作。”
跟静禹聊天，静安发现静禹有很多想法，他对将来有安排。她也就放心了。
说到买房子贷款这件事，静禹说：“你和妈能借给我14万吗？不行的话，12万也行。”
静安知道，弟弟说出这个数字，是他缺少的数字。
弟弟在外面有困难，她不帮着，谁帮他？
静安说：“我差不多能凑上五个，看看爸妈那里有多少？”
静禹感激地说：“大姐，你放心吧，你和妈爸的钱，我一定还给你们，不会差事的。”
静安笑了：“老弟，连你我都不相信，那我还能相信谁？”
静禹没说话，眼里也有了泪光。
——
大家租了一条船到江里划水玩。
静安晕水，不敢下去。她在岸边看着父母和弟弟、球球在江面聊着，笑着。
这天傍晚，众人回到家里，一家人围在一起包饺子。
静禹扎上围裙，把袖子挽起来，从静安手里接过擀面杖，他竟然会擀饺子皮。
静禹擀饺子皮不错，飞快飞快的，他一个人擀饺子皮，竟然能够静安和父亲母亲三个人包饺子用。
球球兴奋地往盖帘上摆饺子。
母亲不时地叮嘱球球：“大孙儿，你别忘记给饺子蘸点薄面。”
球球兴奋地答应：“知道了，奶奶，你真啰嗦！”
静禹立刻停下手里的活，严肃地瞪着球球：“你刚才跟奶奶怎么说话呢？”
球球手里抓着一个饺子，抬头看了静禹一眼，委屈地低下头。
静禹说：“跟奶奶说对不起！”
静禹小声地说：“奶奶对不起，你别生气了。”
静禹又告诫球球：“以后不许再说了！要尊敬爷爷和奶奶！”
球球看了父亲一眼：“爷爷说过，爷爷不尊敬奶奶。”
父亲不好意思地笑了：“大孙子，以后爷爷也不说了，爷爷跟奶奶道歉。”
包完饺子，母亲去厨房煮饺子，静禹跟过去捣蒜。
静安收拾餐桌，往餐桌上摆菜，她还买了一些熟食，又拌了个凉菜。
客厅里没看到父亲，她左右找了一下，也没看到。
球球忽然从卧室跑出来，走到静安身边，拉着静安的小声地说：“大姑，我爷爷哭了。”
静安走进父母的卧室，看到父亲躺在床上，脸上都是泪水。
静安坐在床头，轻声地安慰：“爸，别哭了，我弟弟回来你应该高兴，你一哭，静禹心里多难受？”
父亲擦拭着脸上的泪水，哽咽着说：“我老儿子以前不会擀饺子皮，现在饺子皮擀的那么快，他是不是在饭店打工？”
静安的喉咙也哽住。
她把纸巾递给父亲：“爸，我老弟在外面努力地生活，这没有什么不好，是他自己的选择。他现在的日子已经越过越好。
“你别想那么多，一会儿吃饭，你要是哭，我妈和静禹还能吃下饺子吗？”
静安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说父亲。
饺子煮好，端上桌的时候，父亲在卫生间洗脸，静安松了一口气。
晚上，静安从母亲楼上下来，弟弟要送静安，母亲说：“静禹，陪你爸唠嗑吧，我出去扔垃圾袋，顺便送你姐。”
静禹说：“我去扔垃圾。”
母亲说：“我还要去小铺买点东西，你也不知道买啥，你在屋里陪你爸，我吃多了，下楼消化消化食儿。”
静安觉得母亲是有话要跟她说。
静安提着一饭盒饺子，母亲提着垃圾袋，两人一起下楼。
母亲跟静安说话，却忘记扔垃圾，都走出小区，手里还拎着垃圾袋。
母亲把垃圾袋丢到小区门口的垃圾桶里，跟着静安一起往一中的方向走。
母亲问静安：“你老弟跟你说借钱的事儿了？”
静安点点头：“静禹说了，要借14个，凑不上就12个。我这里能凑上五个。冬儿马上要上大学，我手里不能一个也不留。”
母亲吃惊地看着静安：“呀，你能凑上五个呢？你买完房子还能凑上这些？”
静安笑了：“我买房子是我写杂志赚的钱。我手里攒起来的，是我小说电子版卖的钱。
“我还有些钱在路上，没到手呢，两本书出版之后，稿酬才能发给我，还有影视版权，还有奖金，大约能有六七个。”
静安在母亲面前，没说那么多：“你们能给静禹凑几个？”
母亲说：“我们手里能有四五个，这些年开商店，除了生活费，也能攒下一些。
“再说，我和你爸还有退休金，我们俩现在就算啥也不干，退休金也够花。”
静安惊喜地问：“妈，你和我爸退休金都够花了？”
母亲幸福地笑：“那可不，我们退休金最近这几年，年年都涨工资，涨得不少，你爸工龄长，他当兵都算工龄，比我退休金还高呢——”
静安很高兴，她打量母亲的满头白发：“妈，你看看你，头发都白了，既然你和我爸退休金够花，就别开商店了，你今年70岁了吧？”
母亲笑眯眯地看着静安：“69岁，快70了，我早就和你爸商量，不想干了，干不动了，这回真干不动了！”
静安一愣，她以为劝说母亲不开商店，母亲会反驳她。没想到，母亲已经和父亲商量这件事。
母亲说：“在农贸市场出摊的老姜，听说我们要出兑商店，她想接过去，给她儿子儿媳妇开店，她知道我们的商店是挣钱的，她给了这个数！”
母亲向静安伸出她的手掌。
那只手，只有三根手指，另外两根手指的位置光秃秃的。
母亲当年上班，两根手指被机器轧掉了。
静安突然感到一阵心酸，她控制着情绪，轻声地问：“妈，你打算把商店卖了，给我弟弟凑钱？”
母亲却没有伤感，她笑着说：“我当年开商店就这么想的，将来老儿子要是没有什么大出息，就把商店给老儿子。
“后来看静禹在大学当老师，我和你爸就商量，将来大姑娘要是工作不好，就把商店给大姑娘。
“再后来，看你写作写得钻头不顾腚，你肯定看不上我们的商店。
“你刚才也说了，我和你爸都老了，你爸都72岁。在外面出摊，我们两个人是白头翁，谁都认识我们，都让我们回家休息。
“这回也彻底干不动，退休金又接上捻儿，这不是正好吗？我们就不干了，真正地退休。
“老姜给的钱你爸不太满意，嫌少，我觉得差不多就行，你弟弟着急用啊，不差那三千两千的。”
静安还能说什么？父母对儿子一直都是无私的奉献。
母亲又说：“静安，我们也没说把钱都给你弟弟，将来你弟弟还给我们钱，我们再给你一些。
“我们也不是重男轻女，可老一辈都这样，家底子都是给儿子，不过你放心，你爸说了，以后攒的都给大闺女和冬儿留着——”
静安心里又酸楚，又温暖。她连忙说：“妈，我自己能养活冬儿，我现在越来越好，你放心吧，我将来会更好，你们不用给我攒钱。”
母亲又叮嘱静安：“别跟你老弟说我们把商店兑出去的事。听见没？他该以为是因为他借钱，我和你爸才把商店兑出去的。”
静安往前面走，冲母亲摆手，让母亲回家。
要不是弟弟借钱，母亲不会把商店这么快出兑的。
这个商店，父母也想过出兑，但还会经营三两年。
母亲累了，不想继续开店。但父亲还想开店。
父亲觉得一旦回到家里啥也不干，那生活就没有意义。
但这一次，父亲却同意卖掉商店。
静安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她在暗夜里不停地走，眼泪哗哗地流。
静禹是不得已才跟家里借钱，父母也是不得已，才会把商店出兑。
这晚的月色很好，静安心里发誓，一定要多挣钱，努力多挣钱。
将来孝顺父母，帮助女儿，都需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