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泽带着儿子从上海回来，儿子的病情又得到控制。
顾泽回来的第二天，找静安吃饭，饭后，他开车带着静安去老坎子。
老坎子这些年一直在改建，修了路，还建了凉亭。
这里面还有一个荷花池，也叫许愿池。
这个时候，荷花开得最盛，荷叶挨挨挤挤，簇拥着一朵一朵粉白色的花朵，看着就养眼，心情就好。
有些荷叶上还沾着几枚晶亮的硬币。
每年这个时候，都有不少人来许愿，大概都是为了孩子能考上一个好学校，去奔好前程吧？
顾泽对于冬儿去念师范，有不一样的看法。
他说：“静安，你先让冬儿念大学，大学四年下来，不一定去做什么，不是你想的非得到农村去教书。
“现在大学生不分配，自己找工作，她在外地念书，也能见到到不一样的东西……”
静安心里说，那也仅仅是把眼前的困难推到4年后。
四年后，冬儿毕业就面临着工作问题。可能比考大学还难。
顾泽说：“你别想那么多，最起码能让冬儿再安稳四年。
“这四年冬儿还小，如果她不上大学，现在就到社会上工作，那容易被欺负，她自己也不沉稳。
“等念完大学已经是4年后，那时候冬儿自己就知道要做什么。”
静安也只能这么想。
冬儿去外面念书也好，能摆脱周旭吧？
静安还不知道，两个人孩子已经私定终身，无论冬儿去哪儿上学，周旭都会跟着冬儿去那个城市打工。
做父母的，即使有千条妙计，可孩子有一定之规。
孩子们不听父母的，他们要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
静安做了妈妈，才知道母亲当年多么不容易。
冬儿的录取通知书下来了，考上了通化师院。
冬儿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不高兴。
冬儿奶奶家的亲戚倒是都挺高兴的，觉得女孩子念个师范，毕业当个老师挺好的，又体面又稳妥。
静安在酒店摆了几桌酒席，请亲朋好友聚了一次，庆祝女儿考上师院。
冬儿沉闷了很多，不像前一段时间总是往外跑。
这几天她消停了，有些同学已经去大学报到。
这天，静安在房间里写作，听到冬儿好像找什么东西。
过了一会儿，冬儿把静安房门推开一道缝。
妈妈在写作，冬儿不敢打扰，就趴着门缝说：“妈，我走了。”
静安说：“早点回来，别在外面玩太久。”
冬儿答应一声，就推门下楼。
快到中午，冬儿也没回来。
静安去超市买菜，忽然接到唐颖的电话。
唐颖是报社静安的前同事。静安辞职好几年，但跟唐颖一直保持联系。
这次冬儿升学宴，唐颖也来庆贺。
她接起电话，只听唐颖说：“静安，你闺女的课本不用了？都卖呀？”
静安不知道咋回事。
唐颖说：“我看到你闺女在一中门前卖课本呢？”
静安心里动了动。她问：“有人买她的书吗？”
唐颖说：“有人在翻看，这些书都卖啊？不给孩子留着做个纪念？”
静安说：“我闺女卖书没跟我说。”
挂断电话，静安想了片刻，又给唐颖打电话。
“唐颖，你帮我一个忙，你把冬儿的所有课本都买下来，她要多少钱，你就给她多少，一会儿咱俩见面，我把钱给你。”
过了一会儿，唐颖打来电话：“我都买下来了，你姑娘不打算要钱，我硬给的。”
静安给冬儿打电话，问她中午回不回来吃饭，冬儿说一会儿就回来。
第二天，冬儿没在家的时候，静安去了一趟报社，把冬儿的课本都拿了回来。把唐颖买课本的钱给了唐颖。
她把冬儿的书拿回来，都放到书架上。
冬儿不怎么看书，她只看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她很少到静安的书架上找书看。
静安把冬儿的书都放在里面，冬儿看不到。
她翻开冬儿的书。那上面有冬儿的笔记，有冬儿画的漫画。
有些页空白的地方大，冬儿画的漫画挺有意思。
还有几本漫画本，都是冬儿画的。卖掉真是太可惜。
也许，将来的某一天，这些东西都会扔掉，但不是现在。
九月，送走冬儿上大学，静安从通化回来，下火车回到家里，发现房间里空荡荡的。
好像很久都没有住人了。
要不是小白扑过来求抱，她真可能再一次躺倒。
小白的水碗里洒了，卫生间的地上有他拉的粪便。
小白很懂事，逼急眼了，他才会在卫生间方便。
静安洗了水碗，烧了一壶水，晾凉，给小白喝。又喂了小白一根香肠，再带着他出门散步。
小白一出楼门，噌噌地往楼下跑。
楼门口如果有邻居，就会把门打开，让小白自己出去。
静安送冬儿上学这两天，是顾泽来帮忙照顾小白。
父亲母亲年纪大了，还有，母亲不喜欢狗，静安再也没让父母给她看过狗。
冬儿上学走了，家里空了，就剩下静安一个人。
临送冬儿上学前，静安把九光给冬儿以前补的抚养费都拿出来，给冬儿交学费。
剩下的钱，正好够给冬儿买了一台笔记本电脑。
这是冬儿跟静安要的。
九光在这个家里的痕迹，都抹掉了。
静安走进女儿的房间，床单还是那个米黄色的，上面绘着卡通图案的小黄鸭。
桌子上摆着一对亲嘴的小瓷人，那是冬儿去北戴河买回来的。
还有静安给冬儿买的一只奔马雕塑。
桌子上落灰了。
静安拿着抹布擦抹桌面，收拾房间，又一次感觉很累很累。
但也有一种放松和解脱。
冬儿不在家，静安可以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到写作上。
这些天写报纸，静安有一个想法，不能总写报纸，报纸上的文章，字数再多也不能超过1500字。
静安心里的故事，报纸容纳不了。
可如果写长篇，又怕出版不了。她就决定写中篇。
写长篇周期长，如果出版不了，她压力太大。
写中篇周期短，要是快的话，一周就能写一部中篇。
写中篇就是给纯文学杂志投稿，怎么也比长篇出版容易一些。
静安试图在写作这块拓展她能走的路。
她想起她的处女作一直没有出版，她决定以这个故事为素材，写一部中篇小说。
这部小说写得有点吃力，还不如虚构一个新的故事。
但写作者不是这样的。
写作者，最初都是本身有话要说，却无处诉说，憋得心里难受，才想办法写出来。
写作者最初不是写作赚钱的。那都是写作之后的事情。
静安想把自己心里的那个故事写出来，非要这个故事见光不可。
以前，这部长篇投给出版社，得到的回复都是这部小说写得不错，但因为写了一群边缘人，所以不能出版。
静安就不信这个邪，非要把这个故事写出来，非要它见光不可。
这是一群真实的人，是一个真实的职业，为什么要遮遮掩掩，不能见光呢？
静安又恢复了过去的写作模式，上午写报纸，下午写中篇小说《夜未央》。
小说一周就写完了，但修改了一周，才打印出来投稿。
那时候，纯文学还是需要手写稿，不要电子稿。
有些纯文学杂志要电子稿，但同时也需要一份手写稿。
静安邮寄快递花了一百多块钱。希望邮费能给她带来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