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顾泽打算到安城之后，请静安的父母一起吃个饭。
但听到静安说葛涛出事，他犹豫了一下，说：“静安，那你打算下火车之后——”
静安长舒一口气，两只眼睛看着顾泽，轻声地说：
“你不是要请我爸妈吃饭吗？定饭店吧，我马上给我妈打电话，让他们晚上别做饭。”
顾泽有些诧异地望着静安：“你不去医院？”
静安摇摇头：“先跟我妈吃饭，等晚上把狗领回家，然后再去吧，我估计他一半会死不了，他命硬！”
请父母吃饭的事，静安早就有这个打算。
父母给她照顾狗，那么大的年纪，她表示一下是必须的。
越是亲人，越不能不表示。
葛涛这件事，在静安的心里狠狠地划了一刀，不过刀子钝，没出血。
她觉得葛涛有前妻，还有个小六嫂，她去医院算干啥的？
这个王八犊子，活蹦乱跳的时候，还找茬跟静安吵架，还要给他岳母写传记，写个屁。
现在他躺在床上不能动弹，静安去干啥？给他收尸啊？
静安的心里甚至升起一股愤怒，甚至还怨小哥李宏伟，给静安打什么电话？这是打扰她的生活。
尤其看到顾泽的脸色，静安心里清楚，顾泽往心里去了。
静安也不是在顾泽面前为了避嫌，是静安不想辜负顾泽对她的好。
火车到了安城，一下火车，才发现站台上湿漉漉的，牛毛一样的细雨从天而降，让人忽然升起无限的忧伤。
一阵寒意袭来，静安不由得裹紧了身上的风衣。
顾泽忽然搂住静安的肩膀，拥着她往站台外面走。
顾泽还是第一次，在外面的场合对静安这么亲近。
静安仰头看着顾泽，什么也没看到，只看到一张冷峻的脸，还有雨雾蒙蒙。
去饭店吃饭的时候，静安声音响亮地跟父母说话，还一个劲地给父母布菜。
她还殷勤地给顾泽夹菜。
以往吃饭，都是顾泽给静安夹菜，静安很少这么做。当着父母的面，静安更不会这么做。
但这天晚上，静安很反常，她笑声也很大。引得母亲呲哒静安：“你笑的动静太大了，别人都看我们。”
直到晚上，静安从父母家牵着小白回家，她才感觉疲惫不堪。
顾泽要打车送她回家，她摇摇头：“你回去吧，正好这时候雨停了，我遛狗回去。”
顾泽有些担心地看着静安：“你真没事儿啊？”
静安点点头，冲顾泽笑一下：“没事，走吧，明天打电话。”
从沈阳买回来的一箱子书，放到母亲家里，静安竟然忘记了拿。
她往家走，一路走，心情一路地低落。
她心里很清楚，李宏伟给她电话，说葛涛车祸进了重症监护室，那肯定是他有生命危险。
要是轻来轻去的，李宏伟不会给静安打电话。
回到家里，小白立刻冲到厨房，找到水碗要喝水。
静安把水碗洗了，又烧开水。
壶里的水响边儿的时候，静安的手就止不住地抖。她害怕，担心六哥就这么走了。
水开了，静安倒了一碗水，晾凉，再端给小白。
晚上十点多钟，静安披着风衣从楼里匆匆地下来。
雨又下起来。遍地都是湿漉漉的，水洼里的积水没过了她的皮鞋，打湿了她的裤脚。
楼道里的邻居举着伞从外面进来，诧异地问：“小陈，这么晚了你还出去？外面下雨了，你怎么不打伞？”
静安说：“我要去医院看望一位朋友。”
静安看到雨不大，就裹着风衣在雨里飞快地走着。
她没给李宏伟打电话，直接去了医院。
到了重症监护室的门外，静安看到小姚，没看到李宏伟。
静安被小姚吓了一跳。
小姚胡子拉碴，眼光发直。
小姚看到静安，说了一句：“来了。”就没再说话。
小姚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走廊里还有两个人，坐在长椅上看了看静安，都没说话，想必是葛涛家的亲戚。
静安问小姚：“六哥咋样？”
小姚说：“还那样——”又不说话了。
静安说：“我进去看看行吗？”
小姚说：“不行，我们都不能进去。”
静安走到门口，没看到什么，两扇门关的很严，推不动。
静安想找人说说话，但小姚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静安摸出手机给李宏伟打电话。李宏伟问道：“你在哪儿？”
静安说：“我在六哥病房门外。”
李宏伟说：“你下楼吧，楼下有个食堂，我在食堂喝粥呢。”
静安跟小姚打声招呼，小姚也没吭声。
在楼下的食堂里，李宏伟看到静安从远处走来，他冲静安招手。
静安一见李宏伟，就问道：“小哥，六哥还没醒过来？”
李宏伟说：“你吃了吗？来不来点吃的？”
静安摇摇头：“我吃完饭来的，不饿。”
两个人走到食堂里面，李宏伟的桌上是两碟凉拌菜，一碗大碴粥。旁边碟子里还有一个包子。
李宏伟不等静安问，他就把这几天的情况跟静安说了一下。
静安头一句就问：“小哥，我咋觉得六哥好像被人做局呢？”
李宏伟不愿意承认这件事，就问：“你小说写多了吧？”
静安苦笑：“他们家人都来过了？”
李宏伟点点头，又摇摇头：“他小媳妇明天能回来。艳子来过了。”
静安没再说话，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心脏怦怦地跳。
后来，静安听见自言自语：“我想起跟六哥第一次见面，我怀孕呢，马上要生了，六哥被一伙人追得屁滚尿流，把我摊子都撞倒。
“小哥，你还记得吧，那时候李叔批发鞭炮，我在你家上货，到小十字街去卖鞭炮，过年卖鞭炮能挣一些，就是在外面出摊太冷了，冻得手脚都僵硬。
“除夕那天，六哥穿的衣服我还记得，皮夹克，黑色的。
“六哥这些年可真时髦，什么东西流行他就穿什么，皮夹克，羊绒大衣，貂儿，羽绒服。
“哎，我还真没看见过六哥穿羽绒服是啥样的……”
窗外黑乎乎的一片，但能看见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好像女人哭泣的一张脸……
李宏伟吃完饭，打包了一份粥和一份包子。领着静安回到重症监护室。
走廊里，小姚坐在椅子上，捧着一个饭盒正吃着。
小姚的对面坐着一个女人，女人头发盘在脑后，穿了一套藏蓝色的运动服。
静安以为是小姚的媳妇。
听到脚步声，那人一回头，却是六哥的七姐。
七姐认识静安。
前两年葛涛的老娘去世，静安去参加葬礼。
还有一次，静安和老妈去了一趟葛涛的老娘家，是七姐招待的。老娘还揍了葛涛一顿。
往事都过去了，七姐看到静安，苦笑着说：“这么晚了，你还来看六子？”
静安说：“我出门了，晚上坐火车才回来，六哥他还好吧？”
七姐脸色凉了下来，摇摇头，叹息一声：“还不知道啥样呢，一直昏迷不醒。”
静安没敢再问，站了片刻，就打算回去。
李宏伟对小姚和七姐说：“你们在这儿照应一下，我开车送静安回家。”
七姐说：“宏伟，你直接回家吧，今晚你在家好好睡觉，别来了，我和小姚在这儿就行。”
李宏伟说：“那也行，我回去也换套衣服。”
两个人往外走，下楼的时候，碰到了艳子。艳子手里也拎着一兜饭盒。
艳子冲李宏伟举了一下手里的饭盒：“你吃了吗？我来晚了，小海感冒，找护士给打的吊瓶，才打完，我就出来了。”
李宏伟说：“七姐在呢，你去吧，我今晚不守着了。”
艳子说：“你回去吧，今晚我守着他。”
艳子跟静安也寒暄两句。
静安看到艳子，想起艳子的三姐，还有艳子的外甥周旭。
以前听葛涛说过，周旭找个对象不错，五一要结婚。
这马上就五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