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过生日，主要是母亲家族的亲戚，三个姨妈和姨父，三个舅舅和舅妈。
还有几个大姨姥家的表姨，还有表姐表哥，表弟表妹。
父亲这边大爷大娘来了，别的人父亲没有请。
一个包房，20多人，正好坐得满满登登。
开饭前，女人们各种显摆，有人手腕上戴个手链，有人耳朵上戴了耳环。
还有人穿的衣服，挎的包，都显摆一番。
男人也显摆，住楼房呢，还是住平房？退休金开多少？孩子在哪儿工作？
什么事情都要拿出来比较一番。
老姨问起静安：“姥姥过生日，冬儿没回来啊？”
静安说：“早晨她给姥姥快递了一束康乃馨。”
母亲在旁边说：“我外孙女可懂事了，一早晨给我打电话，祝我生日快乐，上午又来一束花，这孩子可有心了。”
大姨问静安的母亲：“静禹他们两口子没回来啊？球球接走了，回来过吗？你们可想他了吧？”
母亲说：“想是想，但儿子想出去，就出去吧，孩子想干啥。我不拦着，不能拖孩子的后腿，影响孩子的前途，将来被孩子埋怨。”
大姨的女儿，也就是静安的大表姐，当年学习可好了。
但是，大姨夫和大姨一商量，听说上大学要花不少钱。
还有，大学要念四年，那姑娘毕业年纪就大了，不好找婆家。
还有，万一姑娘在学校处对象，毕业之后不回来，那不是白养个闺女？
于是，两口子说没钱，临到填志愿，大姨父到学校，找人把大表姐的志愿给改了，改了中专。
中专毕业，大表姐被分到农村当老师。
不知道大表姐怎么想的，大姨夫原本想托人把表姐调到城里来。
结果，大表姐很快在学校找了对象，在农村扎根，不回来了。
这件事大姨夫想起来就骂大表姐贱。
大表姐有一次到静安的母亲家里，哭着说：“我的志愿是我爸偷着给改了，就要毕业之后能留在城里，就怕我走了，他们借不上我的光，还指着我的彩礼给我弟弟娶媳妇呢。
“我自己在农村结婚，他没要上彩礼，他没气死，说不承认我的婚姻。承不承认能咋地？我过自己的日子！”
大姨和静安的母亲话里都有话。亲姐妹说话，有时候也会杠上。
菜上齐了。静安给亲戚满上酒，女人们不喝酒，就倒上汽水。
父亲举杯，提了一杯酒，他兴奋地说：
“我老伴今年70大寿，原本我们不打算预备，但静安非要给老妈预备一下，请亲戚来吃顿饭，高兴一下。
“静安的小说又挣钱了，就用稿费给她妈办一次寿宴。”
静安忍不住想笑。父亲一辈子谨慎，不让静安炫耀，今天他自己在公开场合说到静安挣钱，这意思太明显了。
父亲就是在向亲戚宣告，我闺女写作能养家糊口，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大家纷纷地羡慕父亲和母亲，有亲戚还问静安，一个月能挣多少钱？
静安笑笑，说：“不一定挣多少。”
有人还追问：“一年能挣多少？”
静安笑：“不一定，反正我挣的够花。”
父亲还没炫耀完，他接着说：“静安领我们老两口去旅行，前年吧，去北戴河玩，后来又让冬儿领着我们老两口去了一趟北京。
“今年夏天，静安又出钱，让我们去哈尔滨看我二哥，不让我们花钱，临走还给我们一人一笔钱，让我们喜欢啥就买点啥。这几年，我大闺女给我们花了不少钱——”
静安阻拦父亲：“爸，我们端杯都累了，这杯酒干了吧？”
父亲笑了，举着酒杯说：“大家干杯，祝老寿星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大姨夫哪壶不开提哪壶，他笑着问静安的父亲：“你闺女是孝顺，那你儿子呢？老妈70大寿，儿子孙子都没在跟前，那养活儿子有啥用。”
母亲这几天就总是想儿子，想孙子，做梦都梦到。
母亲总是担心，怕儿子和孙子病了，出事了，她总是这么焦虑。
过生日这天早晨起来，母亲看到床头的手机，还对父亲说：“你说静安给我买的手机，咋不能给老儿子打电话呢？”
父亲解释：“不是不能打电话，是打国际长途贵。”
母亲说：“再贵能贵到哪去？还能有飞机票贵吗？我就给老儿子打一个电话就行。”
母亲摆弄半天手机，电话却打不过去，心里很不舒服。
而且，这天老儿子也一直没有给他打电话，祝福她生日快乐。
酒席上，听到姐夫的话，母亲心里不高兴，但她的寿宴，她不能说不好听的。
母亲笑着说：“老儿子工作忙，回不来。”
母亲的笑带着苦涩。
静安的大姨夫说：“那还是不孝，要是孝顺，老妈70大寿还不回来？工作多忙也得扔下，工作还有老妈重要？”
静安看到母亲的表情，知道母亲心里不是滋味，她就怼了大姨夫一句：
“大姨夫，孝顺不孝顺分很多种。我弟弟静禹负责在外面给我妈脸上争光，我负责在家陪伴我妈。我们姐弟分工明确。都是希望父母过得舒心。”
大姨夫忽然端出长辈的架子，训了静安一句：“长辈说话，你这小辈咋还插嘴呢？你们家人都念书多，你这书都念哪儿去了？”
以前家庭聚会，大姨夫高谈阔论，就显摆他能耐。
这一次，大表哥没来，因为打架判了两年，扔进去了。
大姨夫又看到静安花钱领父母旅行，又给老妈摆寿宴，他心里就酸溜溜的，说话就带刺儿。
静安笑了：“大姨夫，书读得多，就是让我们明辨是非，明辨道理。大姨夫说话，我们小辈的要是不回答，那不是更不孝吗？能让大姨夫的话落在地上吗？
“我是在解释您刚才说我弟弟不孝的那句话。谁还没有一点事啊，何况我弟弟在国外，飞机在天上飞一天才能回到咱们安城老家。
“大姨夫，就是你现在办寿宴，你们家人也未必能到齐吧？没来的人不是不孝，是走不开！”
母亲狠狠地瞪了静安一眼，怕她说出静安大表哥蹲局子的事情。
静安虽然没有直说，但大家都明白这个意思。
老姨连忙端起酒杯提酒，打圆场。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静安心里说，以前父母跟亲戚一起聚餐，她虽然不怎么参加，但母亲每次回来，都不太痛快。
就是大姨夫总在宴席上打压父亲和母亲。
大姨父看到静安父母生活过得好，他就难受，羡慕嫉妒恨。他就是那样的人，静安怼他毫不客气。
你呲哒我妈，我就呲哒你！
还抬出长辈的架子压人？比年龄大的话？乌龟年龄大！有啥用？话都不会说。
这天晚上，静安回家，给弟弟写了一封信。
希望弟弟在冬天父亲过生日的时候能回来。要是不能回来，希望弟弟明年夏天，母亲过生日的时候能回来。
“你无法一年回来一次，我理解，但我希望你两年怎么也回来一次。
“父母年纪大了，你就是一年回来一次，也就是看20多次。”
静安把大姨夫的话，也转述给弟弟。
“静禹，我知道你在外面很忙，也很难，但两年回来一次，我和爸妈的要求不过分吧？
“说句实话，我忙起来不想你，可妈和爸实在是太想你！有一次我去爸妈家，给妈洗被单，看到妈用手摸你的照片……”
第二天早晨，静安看到静禹发来的话：“我争取过年的时候回去，有些事，过两天跟你说——”
静安没有再强求，静禹在外面肯定不容易。再说，飞机票是真的贵啊，那是真金白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