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滞的寒意，久久未曾散去。
对岸成片丧尸维持着仰头的姿态，纹丝不动，死寂的目光穿透河面，牢牢钉在西侧雾霭深处。没有咆哮，没有躁动，可这份极致的规整与沉默，远比尸潮狂奔更让人头皮发紧。
哈里斯攥着鱼竿的手始终不敢松开，胸口微微起伏，压着心底翻涌的惊惧。末世降临至今，他见过无数尸群异变、怪物突袭，却从未见过这般如同提线木偶般、整齐划一的诡异场面。
太邪门了。
他压着极低的嗓音，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发颤，它们根本不是在警戒活人，像是……在替谁盯着那边的动静。
陆仁依旧凝望着西侧沉沉雾色，脊背紧绷，神色却始终沉静，没有半分慌乱。
良久，他缓缓开口，语气清淡，却点破了最核心的隐秘。
或许，他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哈里斯一愣，转头看向他：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靠眼睛、耳朵判断危险，探查荒原动静。陆仁垂眸瞥了眼河面静止的涟漪，字字沉缓，但他不用。
整片荒原的丧尸，都是他延伸出去的感官。
这句话无需说透，哈里斯瞬间醍醐灌顶，后背猛地窜起一股彻骨凉意。
难怪这片区域永远没有突发危机，难怪对方总能精准划定安全与危险的边界，难怪西侧禁区的异动能第一时间被捕捉。
詹姆斯从不用亲自值守，他借着万千尸群的感知，俯瞰着整片荒原的每一寸动静。
那刚刚的异动……哈里斯喉结滚动，轻声问道，是西边禁区，真的有东西醒了？
不清楚。
陆仁轻轻摇头，目光依旧落在对岸僵立的尸群上。
但能让它们集体摆出这副姿态，说明那片禁区里，藏着远超我们认知的东西，连他都无法掌控。
哈里斯沉默了几秒，忽然转过身，盯着他。
你昨晚和詹姆斯会面，回来只说了新区域的事。
可你现在说的这些——丧尸是他的感官、西边他插不了手——语气太笃定了，不像是临时猜出来的。他昨晚到底告诉了你多少？
陆仁没有立刻回答。
哈里斯的声音压得更低：那你一个人上去，答应了他什么？
河滩安静了片刻。
陆仁轻轻吐出一口气，没有再回避：每天傍晚上楼，陪他坐三十分钟。
哈里斯瞳孔微缩：就这？
就这。陆仁语气平淡，他要的只是有个活人，每天定时出现在他面前。
哈里斯瞪着他，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想骂，又不知道该从哪一句骂起。最终还是压着嗓子挤出一句：你打算每天就这么上去，却不跟全队说实话？
等把底细摸清，我会全盘托出。陆仁抬眼看他，在那之前，多说无益，反而让大家分心。
哈里斯沉默良久，重重点头：行，上去的由头我帮你圆。但你给我记住——一旦不对劲，立刻撤下来，别拿命去赌一个不知根底的人。
我知道。
陆仁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解释。
顿了顿，哈里斯还是没忍住：那他到底图什么？
图什么……陆仁微微眯眼，看向对岸仍然仰头僵立的尸群，我还没完全摸清。但这场交易持续下去，迟早会把他的底牌，一点点逼出来。
二人静静伫立河滩，无人再开口。
微风迟迟缓缓重新拂来，驱散了几分刺骨寒意，对岸的丧尸却依旧维持着仰头姿态，未曾回落，像是一道无形的警示烙印，钉在灰白的荒原之上。
没过多久，林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艾希利亚走在最前，身姿利落清冷，背上的布兜鼓鼓囊囊，装满了洗净分拣好的野菜与野果。艾薇紧随其后，玲玲和小杰手里也捧着满满当当的收获，一行人步履轻快，却依旧保持着警惕，稳步朝着河滩走来。
临近岸边，艾希利亚一眼瞥见河对岸的景象，脚步微顿，眸光瞬间沉了下来。
对岸尸群整齐仰头，死寂的目光全部钉向西侧雾霭深处，如同一排排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纹丝不动，没有半分偏移。
它们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她开口问道，语气敏锐。
陆仁收回远眺的目光，淡淡应声：我们下竿后不久，尸群忽然全朝西边看了过去，到现在没变过姿势。
哈里斯站在一旁，难得没有说话，只默默把鱼桶拎起来，往队伍里靠了靠。
艾薇上前几步，看向满满一桶鲜活的渔获，眼底掠过一丝暖意，稍稍冲淡了方才的压抑氛围。
收获很不错，今天的物资足够饱饱的吃了一顿了，嗯，或许明天也能歇歇了。
玲玲凑到鱼桶旁，看着活蹦乱跳的鱼群，眉眼稍稍舒展。小杰默默将采集的物资归拢整齐，静待返程。
艾希利亚没有多看渔获。她的视线落在对岸依旧诡异的尸群上，又扫过周围过分干净的林地与河滩，心底悄然记下了一笔。
新区域的资源丰厚得离谱，安全得离谱，连危险都被人提前隔绝干净。
太过轻易的安稳，从来都不属于末世。
她没有追问，也不打算现在拆穿，只是沉声开口道：正午太阳足，气温开始上升了。我们得在暴晒升温前回去。
众人没有异议。
哈里斯拎着沉甸甸的鱼桶，桶中水光晃动，钓鱼收获的活鱼在水中荡漾，与远处死寂诡异的尸群形成极致反差。
一行人汇合完毕，各司其职，满载着野菜、野果与鲜鱼，踏着逐渐发烫的地面，朝着基地的方向稳步折返。
头顶的灰白天幕愈发明亮，日头高悬，彻底迈入正午。
一路无话，人人各有心思。
唯独艾希利亚走在队伍最后，视线数次掠过陆仁的背影。
她心底无比清楚，这世上从来没有白来的安稳。
今日这份丰饶，眼下填得饱所有人的肚子，将来也可能勒紧所有人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