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聰今年三十五歲,是太平府當涂縣岱山村人,也就是現在的馬鞍山市,他家有五口人,老婆姓林叫林胖妮,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全家在岱山村有二畝四分祖傳下來的田地。
徐聰平時除了耕種自己的二畝四分地外,還佃了鄰村士紳孔令德的十畝地。
崇禎年間他種的這些地,除了交地租之外,還要交三餉以及其他各種捐稅。
一家人交完各種稅賦後,最後剩下的糧食僅夠吃三個月的,平時就是以野菜和麥糠為生,只有在冬小麥或者稻米收獲的那幾天吃一頓白面饅頭,或者大米。
崇禎朝被大順軍滅了之後,李自成沒有做成皇帝,反而給滿清韃子撿了便宜。
今年五月鄰村有幾個血氣方剛的青年,因為不願成為韃子的奴隸。
他們以放羊為掩護勒死了兩個八旗韃子,這一下可惹著八旗韃子啦,他們不僅將鄰村全村青壯給全部屠殺,就連三歲的兒童,七十歲的老頭都給殺掉,全村的水井都給扔進尸體,整個村莊給燒成白地。
在他們那一片,韃子兵巡邏時不能發現哪個村莊有羊屎蛋,只要有羊屎蛋就殺這個村的村民。
不幸的是他們岱山村就養了不少山羊和綿羊。當韃子兵再一次來到他們村莊時,徐聰和他全家扛著僅有的一袋糧食,就踏上了跑反的道路。
在外面躲了一個多月,感覺到韃子兵去東邊的南京去了,徐聰這才帶著一家人開始往岱山村返回。
誰知剛走到路口,就被孔令德的家丁和和一些韃子兵截住,他們強行給他把頭發剃了,他的二兒子因為稍微掙扎一下,就被孔令德的家丁一刀砍下腦袋。
而他的女兒因為沒有往臉上涂鍋底灰,被一個韃子兵當眾拉到旁邊的地里給奸污。而他老婆林胖妮看到自己兒子被殺,女兒被糟蹋,氣得她當場就瘋啦。
徐聰帶著瘋了的老婆和兩眼痴呆的女兒,以及被嚇得渾身哆嗦的大兒子,回到家中。家里的東西早就被別人搶劫一空,就連屋子的檁梁都被拆走。
地里也都長滿了雜草,家里連種子都沒有,怎麼種地呀。本來他想去孔令德家去借一些油菜籽種子,但是一想到孔令德的家丁砍了他二兒子的腦袋,他就想殺掉孔令德為子報仇。
可是他又無能為力,只好把仇恨埋在心里,就在這時,當涂的抗清武裝陳悟水師率部經過他們村莊。
陳悟水師首領陳悟,原是南明太平府水師把總,府城陷落時,陳悟沒有隨知府出逃,而是收攏三百余名水師兵丁,退守石臼湖湖區,以漁船、小型戰船構建水寨。
他們的當時的活動範圍,在當涂東南黃池鎮、烏溪鎮湖面。
陳悟水師除了截殺清軍運糧船,打擊孔令德以及漢奸士紳胡氏、梅氏降清鄉紳的水運商隊,並數次擊退清軍小股進剿。
弘光元年七月份,陳悟聯合丹陽湖各部義軍,共同攻打孔令德的鄔堡,陳悟部經過他們岱山村時,他們全家也被裹挾,去當攻打孔令德鄔堡的炮灰。
徐聰本人也願意去攻打孔令德的鄔堡,一方面家里徹底沒有吃的了,再待下去就是死路一條,另一方面也想報殺子之仇。
可是孔令德的鄔堡防守嚴密,陳悟帶著他們這些炮灰,打了一周也沒有攻下來,後來又跟著陳悟打下了兩個漢奸士紳的小鄔堡,才解決陳悟的部分糧食給養問題。
就這樣他們跟著陳悟的抗清隊伍襲擊清軍,攻打鄔堡。在今年十月他跟著的陳悟的抗清部隊,在一次行軍途中遭遇孔令德的團練和清軍的埋伏,他們這些炮灰四處潰逃。
徐聰勉強逃脫了清軍的圍剿,但是,他和他的兒子和女兒徹底跑散了。在那個兵荒馬亂的年代,家人一旦失散就是永別。
他在山里躲了十來天,實在餓的不行,就出來找點吃的,結果剛出來不到一個時辰,他就踫到清軍騎兵部隊在抓夫。
很不幸他兩條腿,最終沒有跑過清軍騎兵的四條腿。徐聰被騎兵輕松的抓進勞工營地。
在勞工營地,每天都是轉移糧食,他也不知道這些糧食轉移到哪里。在勞工營,他倒是不用挨餓了,一般都讓一天吃兩頓飯。實在不行,還可以在糧庫的地上抓一把糧食偷吃。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累和挨打,干活時稍微慢一點,韃子或者漢奸士紳的團練家丁的皮鞭就抽在身上。
和他一起的張二和王三就被活活累死。累死的勞工就像死狗一樣被扔到路邊的溝里。
最後在十一月份中旬,全部糧食都搬進一條條停泊在長江上的大船里。一直到十一月底各地征收的糧食,才將停在長江邊的幾百條大船裝滿。
他也被當做勞工拉上輜重船里,在這些裝糧食的船里,他也是苦力,天天在船尾的甲板上搖櫓。
有時從早上一直搖到晚上,有時靠岸還要把糧食裝到岸邊的清軍的馬車上。
听同伴們說,這次韃子是集合了幾十萬人馬,去征討武昌最近崛起的一股抗清隊伍。听說他們比闖王李自成和張獻忠都厲害。
徐聰心里默默祝願這些韃子都死在武昌抗清隊伍的手里,也算為他的兒子、女兒、老婆報仇。
但是現實中每天一睜開眼,就要在船尾搖櫓。稍不留神清軍中二鬼子就會一陣皮鞭抽來。
昨天他的一個同伴因為累的口吐白沫,被他們這個船上的押運清軍直接給扔到江里喂魚了。
沒過多久,清軍又從外面的難民中,抓了一批倒霉蛋補充已經累死的勞工。
現在徐聰感覺到再待一段時間,他也要被扔進江里喂魚了。現在的徐聰本來就三十多歲,你再看他的面貌絕對像六十多歲的老頭。
就這樣他在船上一直待到十二月底,在這期間每隔一段時間,就有抗清武裝夜里襲擊他們的船隊,這也導致船隊多花費了許多時間,才趕到了建德縣長江水域。
這天早上,勞工四點多都已經開飯,而且這些清軍就像良心發現一樣,讓他們勞工破天荒可以吃飽。
徐聰的同伴郭小貴吃完飯對他們說道:“今天看來要打仗了,要不然根本不讓我們吃飽。大家都小心,炮彈和冷箭可不長眼。”
吃完飯後,徐聰就和其他勞工來到船尾搖櫓,在工頭的指揮下,開始搖櫓驅動糧船前進。徐聰也不知道前方究竟是死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