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辰安劃拉著手機，退出了那個令人窒息的視頻。他靠在電競椅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羅紹威和朱溫的狠厲，隔著屏幕都透著一股血腥味。但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指尖一滑，一個新視頻的標題跳入眼簾——《厚道？老趙家最大的公關騙局！揭秘杯酒釋兵權的腹黑真相！》。
看到“老趙家”，李辰安的嘴角下意識地撇了撇。作為資深趙宋黑粉，他哀其不爭，怒其“費拉不堪”，但又不得不承認，在五代十國那個人均“擬人”的黑暗時代，結束亂世的趙大、趙二兄弟，確實算得上是降維打擊。
跟劉邦、李世民、朱元璋這幾位千古一帝比，老趙家自然遜色；可若是在那個人頭滾滾、忠義不如狗的亂世里下注，那只能無腦梭哈趙宋。
至少，他們還像個人。
他點了播放，畫面投射天幕。
激昂的鼓點過後，Up主那熟悉的戲謔聲音再次響徹雲霄。
“家人們，上集咱們聊了魏博牙兵這顆毒瘤，最後引出一個問題︰除了屠城，還有沒有別的辦法？今天，咱們就來看看一位‘成功人士’的解決方案！”
天幕之上，一個身著黃袍、面容方正的中年男子畫像浮現，正是宋太祖趙匡胤。
“說到老趙，大家第一反應是什麼？厚道！尤其是那出‘杯酒釋兵權’，簡直是千古美談。你看人家別的開國老板，對付功臣不是卸磨殺驢就是滿門抄斬。咱老趙呢？請兄弟們喝頓酒，吃頓飯，幾句掏心窩子的話一說，大家就哭著喊著把兵權交了，回家當富家翁去了。上哪兒找這麼實在的領導？”
【彈幕︰確實，老趙家雖然對外慫，對內是真不錯。】
【彈幕︰跟老劉家和老朱家比起來，簡直是慈善家！】
Up主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變得尖銳︰“然而！如果我告訴你，這個感動了中國近千年的故事，從頭到尾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公關營銷，一個徹頭徹尾的謊言，你又會作何感想？”
一言既出，萬籟俱寂。
北宋，開封，紫宸殿。
剛剛登基不久的趙匡胤，正與趙普、石守信等一眾心腹議事。听到天幕之言，他端著茶盞的手猛地一滯，臉上那慣有的溫和笑容瞬間凝固。
謊言？
石守信、王審琦等人面面相覷，冷汗“唰”地一下就下來了。這天幕，難道要……
趙普的臉色更是瞬間煞白，他下意識地看向趙匡耀，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哼”地冷笑一聲，對身邊的太子朱標道︰“標兒，你瞧。咱就說，請客吃飯就能收了兵權？那咱當年殺胡惟庸、宰藍玉，豈不都成了濫殺無辜的暴君？這群丘八的刺頭，不拿刀架在脖子上，他們會跟你講道理？”
漢高祖劉邦更是直接笑出了聲，拍著大腿對呂雉說︰“皇後啊，你听听，這後生有意思！當年那幫泥腿子兄弟，哪個不是狼？不把他們的爪牙全剁了，我晚上睡得著覺？一頓酒？怕不是鴻門宴吧！”
天幕上的聲音還在繼續，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權威。
“別跟我說什麼教科書上寫了！你那叫中學教科書！你要是覺得那上面的就是全部真相，那你讀個高中就得了，還考什麼大學？在真正的學術界，‘杯酒釋兵權’的有無問題，早就被扒得底褲都不剩了！”
Up主似乎嫌不夠刺激，又補了一刀︰“這故事，是老趙家的後代子孫，為了美化自家老祖宗，由官方下場認證的‘心靈雞湯’。他們用這個溫情脈脈的故事，掩蓋了趙匡胤當年真正冷血腹黑、堪稱手術刀級別的收權手段！”
“想一想吧，從中唐到五代，近兩百年的驕兵悍將問題，如果真的一頓酒就能解決，那前面那些被牙兵砍了腦袋的節度使，那些被逼得屠城的瘋子，他們是小丑嗎？不可能！”
“我知道有人要問了，不就收個兵權嗎，有那麼麻煩？拳頭大不就行了？你要是這麼想，那你根本沒看懂殘唐五代的恐怖之處！那個時代的兵權，核心壓根不在將領身上！”
天幕之上，Up主直接引用了古人的智慧，仿佛在與殿內的君臣對話。
“一千多年前的柳宗元，在《封建論》里就說得明明白白︰‘師不在于州，而在于兵，是時有叛將而無叛州。’翻譯翻譯，什麼意思？就是說，藩鎮割據的問題，根子不在于那塊地盤，也不在于帶頭的那個將軍，而在于那幫當兵的！是士兵們裹挾了將領，才有了所謂的叛將！”
“所以，網上那些說安史之亂是河北人反抗暴政，是民族矛盾，是關隴集團和河北士族的對決，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是瞎扯淡！安祿山、史思明死了，河北照樣割據，怎麼解釋？因為決定這一切的，是兵！是那套‘軍府’制度！”
【彈幕︰臥槽，原來如此！不是老板想跳槽，是員工逼著老板跳槽，還順便把公司給打包帶走了！】
【彈幕︰什麼叫‘黃袍加身’啊（戰術後仰），這不就是頂級員工pUA老板的典範？】
【彈幕︰真相了，將領只是牙兵集團推出來的代言人罷了！】
這番言論，如同一道驚雷，劈開了所有帝王心中最深的迷霧。
將領，只是士兵的代言人！
“這群大頭兵，哪來這麼大能量？”Up主自問自答，“嘿，這恰恰是那個時代的特色！當將軍的，不但要對上面老板負責，更要對下面的丘八負責！你讓士兵們不爽了，就算皇帝是你親爹，你也干不下去！反過來，你要是讓士兵們把你當親爹，那就算皇帝想弄死你，他也得掂量掂量！”
畫面一轉，唐代名將郭子儀的畫像出現。
“最好的例子，郭子儀！為什麼他功高蓋主還能善終？後世一堆人分析什麼情商高、會做人，全是雞湯！按史學界的結論，郭子儀的軍事能力其實很一般，遠不如李光弼。但他牛就牛在，他愛兵如子，朔方軍的將士們就認他一個人！”
“當時的朔方軍，是唐王朝的救命稻草。這支軍隊只認郭子儀，皇帝敢對他卸磨殺驢嗎？唐代宗倒是動過這心思，結果呢？部將僕固懷恩一叛亂，他當場人就麻了，還不是得乖乖把郭子儀請出來收拾爛攤子？”
“郭子儀怎麼做的？單人匹馬，帶著幾十個親兵就去了。兩軍陣前，頭盔一摘，亮出身份。對面僕固懷恩手下的朔方軍主力，當場就撂挑子不打了！為什麼？因為比起僕固懷恩這個‘現任領導’，他們更認郭子儀這個‘老領導’！老領導站在了朝廷那邊，這仗還打個屁！”
【彈幕︰這哪是將軍，這是軍隊的信仰圖騰啊！】
【彈幕︰郭子儀︰我不是針對誰，我是說在座的各位，誰能讓我手下這幫兄弟不高興，我就讓誰不高興。】
唐，興慶宮。
垂垂老矣的唐玄宗李隆基，听到此處，渾濁的雙眼中流下了兩行悔恨的淚水。他想起了自己晚年對郭子儀的猜忌與閑置，若非如此，安祿山何以成勢？馬嵬坡之變，又何至于發生？
這天幕，是在告訴他，他錯把定海神針，當成了一根可以隨意丟棄的繡花針！
視頻的節奏越來越快，Up主的聲音也愈發引人入勝。
“所以，看明白了嗎？郭子儀能善終的資本，不是皇帝的恩寵，而是他在軍隊中無可替代的威望！皇帝不是不想動他，是付不起動他的代價！”
“現在，你們再回頭看趙匡胤。他自己就是靠著禁軍嘩變，‘黃袍加身’上的位。他對這套‘兵為將本’的玩法，比誰都清楚！他面臨的，是困擾了中原王朝近兩百年的死局！一個連郭子儀這種名將都只能‘共存’，而無法根治的死局！”
天幕之上，畫面再次定格于趙匡胤那張沉靜如水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