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2月的重慶，冬日的寒意裹挾著濕冷的風，在城市上空盤旋。
訓練室的玻璃窗隔絕了室外的凜冽，空調制熱模式全力運轉，將溫暖源源不斷地輸送到房間的每個角落，卻依然擋不住少年們身上蒸騰的熱氣——剛剛結束一輪高強度舞蹈練習，八個人橫七豎八地癱在地板上，像一群剛打完仗的散兵游勇，汗水浸濕的額發貼在飽滿的額頭上，胸口劇烈起伏著，粗重的喘息聲在房間里交織回蕩。
“我不行了……骨頭要散架了……”宋亞軒發出一聲綿長又夸張的哀嚎，整個人呈標準的“大”字型攤開，手腳還無意識地蹬了蹬，仿佛這樣就能驅散渾身的酸痛。
他側過頭，看著天花板上轉動的空調出風口，眼神里滿是生無可戀，“這訓練量也太魔鬼了，我感覺我的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亞軒，收起你的腿，擋我暖氣了。”丁程鑫有氣無力地踢了踢他的鞋底，自己也是仰面朝天的姿勢，一只手搭在眼楮上擋光，另一只手隨意地搭在身側，說話的聲音都帶著明顯的疲憊。
他的額角還掛著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馬嘉祺靠在冰冷的鏡牆邊，微微閉著眼楮，手里拿著一瓶溫熱的蜂蜜水，正小口小口地補充水分。
作為隊長，他即便是休息時，目光也習慣性地掃過身邊的弟弟們，確認每個人的狀態。
他的視線在角落的位置頓了一下——謝亦辭正戴著一副黑色的降噪耳機，低頭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著什麼，筆尖在紙上劃過的沙沙聲，在這一片喘息聲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冷白的側臉在光線的切割下，線條流暢而鋒利，像一尊精心雕琢的雕塑，周身仿佛籠罩著一層淡淡的疏離感，與周遭“尸橫遍野”的慵懶景象格格不入。
“亦辭，又在寫歌呢？”馬嘉祺揚了揚聲音，語氣里帶著幾分熟稔的詢問。
謝亦辭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壓根沒听見。
坐在他旁邊不遠處的張真源無奈地笑了笑，伸出手，輕輕摘掉了他一邊的耳機。“小馬哥叫你呢。”
謝亦辭這才抬起頭，那雙淺琉璃色的眸子帶著點剛被打斷思路的茫然，像是還沒從紛亂的靈感中完全抽離。
幾秒鐘後，他的眼神逐漸聚焦，眸底一閃而過的銳利感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面對隊友時的松弛與溫和。
“嗯，記點靈感。剛才那段編舞的節奏點很特別，鼓點的輕重交替很有層次感，很適合加一段炸一點的bridge，剛好能把整個舞台的張力拉滿。”他一邊說，一邊用指尖點了點筆記本上的某一行字跡，那里畫著簡單的節奏圖譜。
“哇哦，卷王又開始營業了嗎？”嚴浩翔撐著地板坐起身，笑著抓起身邊的毛巾扔了過去，“現在是法定休息時間，禁止私下加班卷我們！”
他的額發濕漉漉地貼在額前，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紅暈，顯然也是累得不輕。
毛巾軟綿綿地落在謝亦辭的頭上，像蓋了一頂小帽子。
他也沒惱，只是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淺淺的笑，伸手把毛巾拿下來攥在手里，語氣帶著點調侃，“這叫合理利用碎片化時間，嚴浩翔同學，不像某些人，一休息就只想癱著，小心下次考核被落下。”
“我嚴重贊同嚴浩翔的觀點！”賀峻霖本來想一個鯉魚打挺帥氣地坐起來，結果嘗試了一下沒成功，胳膊一軟又倒了回去，只好改為手腳並用地蠕動著坐起身，一臉悲憤地控訴，“現在的主要矛盾，是我們廣大人民群眾亟待補充能量的身體，與資本家……哦不，與殘酷的訓練之間的矛盾！我餓了！我需要碳水！需要脂肪！需要一切能讓我恢復活力的東西！”
他拍了拍自己癟下去的肚子，表情委屈又夸張。
他的話音剛落，旁邊一直沒出聲的劉耀文像是瞬間被注入了一劑強心針，原本癱在地上的身體猛地彈了起來，動作敏捷得像只蓄勢待發的豹子，目標明確地沖向角落里堆著的一堆背包——那里藏著他早上特意帶來、偷偷藏起來的一包進口檸檬糖。
“糖！我藏的糖！拯救世界的時刻到了！”劉耀文興奮地嚷嚷著，聲音里滿是雀躍，三步並作兩步沖到背包前，毫不猶豫地把手伸進了其中一個背包的側袋里摸索。
他的動作又快又急，顯然是對這包糖期待已久。
然而，幾秒鐘後，他臉上的興奮笑容瞬間凝固，隨即轉為難以置信的錯愕，最後徹底變成了悲憤交加的表情。
“我的糖呢？！”劉耀文一把將背包拽了下來，倒提起來用力抖了抖，除了幾根纏繞在一起的耳機線、一張皺巴巴的歌詞紙，還有半塊被壓扁的餅干，空空如也，哪里有檸檬糖的影子。
他不甘心地把背包翻了個底朝天，每個口袋都仔細摸索了一遍，結果還是一無所獲。
一場關于檸檬糖的“凶案”現場，就此誕生。
剛才還癱軟在地上、連動根手指頭都覺得費勁的少年們，瞬間像是被注入了八卦的靈魂，所有的疲憊都煙消雲散，一個個精神抖擻地圍攏了過來，眼神里滿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好奇。
“耀文，你是不是自己記錯地方了？說不定放在另一個口袋里了？”馬嘉祺率先開口，試圖用理性的方式分析情況，一邊說一邊還伸手幫他翻了翻背包的主袋，指尖劃過背包內側的布料，仔細檢查著每一個角落。
“不可能！我記得清清楚楚！就是放在這個側袋里的！”劉耀文語氣無比篤定，雙手叉腰，眼神像偵探一樣銳利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帶著幾分“審訊”的意味，“說！是誰‘殺’了我的糖！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他的眉頭緊緊皺起，嘴巴微微撅起，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宋亞軒立刻舉起雙手，臉上擺出一副無辜到極致的表情，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不是我不是我，我剛才都快渴死了，滿腦子都是水，根本沒注意你的糖在哪里。”
他一邊說，一邊還指了指自己手邊空了大半的水杯，以此證明自己的清白。
丁程鑫摸著下巴，臉上露出一抹“慈祥”中帶著點看戲意味的笑容，慢悠悠地開口，“耀文啊，零食這種東西，要學會分享嘛，獨樂樂不如眾樂樂。”他的眼神里帶著幾分狡黠，顯然是在故意逗劉耀文。
“丁哥！這不一樣！”劉耀文痛心疾首地反駁，“這是我的私藏！是我特意留到訓練結束後，用來撫慰我受傷心靈的戰略儲備物資！”
他強調著“戰略儲備”四個字，語氣里滿是悲憤，仿佛丟了什麼稀世珍寶。
賀峻霖已經開始進入了偵探模式，一邊圍著劉耀文的背包轉圈，一邊煞有介事地進行情景再現推理，“根據我的精準觀察和記憶，耀文藏糖的時候，是今天早上九點零三分十七秒，當時訓練室里只有我們八個人。但是之後呢，中途有工作人員進來送過熱水，還有舞蹈老師過來交代了幾句，進出的人流比較復雜……所以，嫌疑人的範圍很大啊！”
他還特意清了清嗓子，模仿著偵探的語氣，樣子十分滑稽。
嚴浩翔在一旁十分配合地做出沉思狀，時不時還煞有介事地點點頭，附和道︰“賀兒說得有道理，而且，不排除‘內鬼’作案的可能。畢竟，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說不定凶手就在我們中間。”
他的眼神在眾人臉上掃過，故作神秘。
一直沉默地站在旁邊的謝亦辭，忽然合上了手中的筆記本，發出輕微的“啪”的一聲。
他站起身，動作從容不迫地走到劉耀文身邊，拿起那個被翻得亂七八糟的空背包，手指在側袋的內側輕輕捻了捻，指尖感受到一絲細微的黏膩感，還有淡淡的檸檬香氣殘留。
然後，他那雙銳利的眼楮緩緩掃過圍在周圍的眾人，最後，目光定格在了張真源的身上。
張真源被他看得有些發毛，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臉上露出一絲不自然的笑容，試探著開口，“亦辭……你干嘛這麼看著我？我可沒拿耀文的糖啊。”
他的眼神有些閃躲，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這個小動作剛好被謝亦辭捕捉到。
謝亦辭沒有說話，只是邁開腳步，緩緩走到張真源面前。
他比張真源略高一點，微微傾身靠近，這個動作帶著一種天然的壓迫感，像是一只正在確認獵物氣味的雪豹。
他的目光落在張真源的口袋上，眼神里帶著幾分了然。
訓練室里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他們兩個人身上，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緊張氛圍，仿佛下一秒就要上演一場“對峙”大戲。
宋亞軒甚至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眼楮瞪得大大的，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突然，謝亦辭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抹笑容。
那笑容沖淡了他臉上原本的冷冽，帶著點狡黠和了然的意味，瞬間打破了剛才的緊張感。
他伸出手，動作極其自然地從張真源運動褲的右邊口袋里，掏出了一顆獨立包裝的、亮黃色的檸檬糖。
“真源，下次‘銷毀證據’的時候，記得把糖紙也一並處理掉。”謝亦辭晃了晃手里的那顆糖，糖紙在燈光下反射出細碎的光芒。
他過目不忘的能力，顯然也包括了早上瞥見劉耀文藏糖時，張真源那若有所思的一眼，以及剛才張真源下意識摸右邊口袋的小動作，再加上背包側袋里殘留的檸檬香氣，一切線索都指向了張真源。
“啊啊啊！張哥！居然是你！”劉耀文像是被點燃的炮仗，瞬間撲了過去，一把箍住張真源的脖子，使勁地晃了晃，“叛徒！內鬼！虧我還把你當成最靠譜的張哥！你怎麼能偷偷拿我的糖！”
他的語氣里滿是“ betrayal ”的悲憤，搖晃的力道卻把握得恰到好處，並沒有真的用力。
張真源瞬間從被抓包的尷尬變成了求饒的大笑，一邊掙扎一邊解釋，“我錯了我錯了！我就拿了一顆嘗嘗味道！真的就一顆！剩下的我不知道誰拿走了！”
他的臉因為憋笑而漲得通紅，雙手不停地拍打著劉耀文的胳膊，示意他手下留情。
真相大白……了一半。
很顯然，“凶手”不止一個。
場面頓時陷入了一片混亂的打鬧之中。
劉耀文死死“揪”著張真源不放，非要他賠償自己的“精神損失費”，嘴里還念念有詞，“快說！你把剩下的糖藏哪里了？不然我就撓你癢癢！”
說著，他就伸出手作勢要撓張真源的腰。
宋亞軒在一旁煽風點火，時不時還伸手幫劉耀文“按住”張真源的胳膊，嘴里嚷嚷著，“耀文加油！嚴懲內鬼！”
賀峻霖則開啟了實時解說模式，語氣夸張地描述著這場“內鬼抓拿案”的後續發展，“各位觀眾朋友們！現在我們看到的是嫌疑人張真源被當場抓獲後的激烈對峙！劉偵探正在對其進行嚴刑逼供！”
嚴浩翔試圖上前“勸架”，結果不小心被劉耀文蹭到，瞬間被卷入戰局，變成了三方混戰，他哭笑不得地說︰“別別別！我是來勸架的！怎麼還把我拉進來了？”
丁程鑫笑著拿出手機，找準角度記錄下這混亂又好笑的一幕，嘴里還念叨著“素材有了，回去給大家做成表情包”，時不時還會喊一句“耀文，換個姿勢，這個角度不好看”。
馬嘉祺一邊喊著“別打了別打了，小心摔著”，一邊忍不住笑出了聲，眼神里滿是無奈又寵溺的笑意，手上卻還是下意識地護著旁邊的弟弟們，生怕他們不小心摔倒。
而始作俑者謝亦辭，則慢條斯理地剝開那顆從張真源那里繳獲的檸檬糖，放進嘴里。
酸澀清甜的味道在舌尖炸開，帶著淡淡的果香，驅散了訓練後的疲憊。
他靠在鏡牆上，雙手插在口袋里，看著眼前這群打打鬧鬧的隊友，那雙平時顯得有些疏離的琉璃色眼眸里，漾開了一絲極淺卻真實的暖意。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的臉上，柔和了他臉上的線條，讓他看起來多了幾分煙火氣。
混亂中，不知是誰突然喊了一句，“馬嘉祺！丁程鑫！你們口袋里是不是也有？我剛才好像看到丁哥偷偷摸了一下口袋！”
這句話像是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激起了新的漣漪。
劉耀文立刻停下了和張真源的拉扯，目光如炬地投向馬嘉祺和丁程鑫，像是發現了新的“線索”。
“什麼？！還有同伙？”劉耀文擼了擼袖子，一副要“徹查到底”的架勢，“坦白從寬！趕緊把糖交出來！不然我就對你們不客氣了！”
他擺出一副凶狠的表情，卻因為大家都帶有一定的幼崽濾鏡，所以看起來顯得有些可愛。
馬嘉祺無奈地笑了笑，舉起雙手表示清白，“我可沒有，別冤枉好人。”
他攤了攤手，示意自己的口袋里空空如也。
丁程鑫則挑了挑眉，故意逗他，“就算有，憑什麼給你？誰讓你藏起來不分享的？獨食難肥啊，耀文。”
他的語氣里帶著幾分挑釁，眼神里滿是笑意。
“丁哥！你怎麼能這樣！”劉耀文悲憤交加，轉頭看向謝亦辭，像是找到了新的“靠山”，“辭哥！你快幫我找找！肯定還有人藏了我的糖！你最聰明了！”
他拉著謝亦辭的胳膊，語氣里滿是期待。
謝亦辭挑了挑眉，嘴角噙著一抹玩味的笑容，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訓練室里的打鬧聲漸漸小了下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著看這場檸檬糖失蹤案的最終結局。
賀峻霖悄悄往嚴浩翔身後縮了縮，眼神有些閃躲，雙手下意識地背到了身後。
嚴浩翔則一臉坦蕩，甚至還主動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清白”，嘴角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宋亞軒依舊是那副無辜的表情，眨著大大的眼楮，仿佛事不關己。
謝亦辭的目光最終落在了賀峻霖身上，似笑非笑地開口，“賀兒，你剛才往浩翔身後躲什麼？是不是藏了什麼好東西？”
“我沒有啊！”賀峻霖立刻站直身體，試圖掩飾自己的慌亂，“我就是覺得那里視野好！方便看你們查案！”
他的聲音有些底氣不足，眼神不自覺地飄向了一邊。
“哦？視野好？”謝亦辭邁開腳步，緩緩走向賀峻霖，“那不如讓我們看看，你的口袋里有沒有什麼‘驚喜’？”
他的語氣帶著幾分調侃，眼神卻十分銳利，仿佛能看穿一切。
賀峻霖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不自然，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口袋，這個小動作徹底暴露了他的“心虛”。
“哈哈哈哈！賀兒！果然是你！”劉耀文興奮地沖了過去，“快把糖交出來！不然我就撓你癢癢了！”
賀峻霖見瞞不下去了，只好苦著臉，從口袋里掏出了兩顆檸檬糖，委屈巴巴地說︰“就兩顆……我就拿了兩顆……本來想留著自己吃的。”
他的肩膀微微耷拉著，像只做錯事的小兔子。
“還有嚴浩翔！”謝亦辭的目光轉向嚴浩翔，“剛才賀兒躲在你身後，你肯定知情不報，說不定你也有份。”
他早就注意到嚴浩翔嘴角那抹不自然的笑容，顯然是心里有鬼。
嚴浩翔挑了挑眉，也不辯解，從口袋里掏出了三顆檸檬糖，笑著說︰“好吧，被你發現了，不過這不能怪我們，誰讓耀文藏糖不分享呢，我們這叫‘替天行道’，幫他學會分享的美德。”
“你們！你們都是叛徒！”劉耀文看著眼前一堆被“繳獲”的檸檬糖，痛心疾首地說，“我的戰略儲備物資啊！就這麼被你們瓜分了！”
他的表情夸張又好笑，雙手捂著胸口，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打擊。
看著他那副夸張的樣子，所有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馬嘉祺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說︰“耀文兒，既然找到了，就拿出來大家一起分享吧，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嘛，大家一起吃才熱鬧。”
劉耀文猶豫了一下，看著大家期待的眼神，最終還是妥協了，“好吧……那大家一起吃。”
他接過謝亦辭遞過來的檸檬糖，拆開包裝，分給了每個人。
宋亞軒拿到糖後，立刻剝開放進嘴里，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眯著眼楮說，“哇！好酸！但是好甜！好好吃！”
丁程鑫則慢悠悠地剝開糖紙，放進嘴里，一邊嚼一邊點了點頭，“味道確實不錯，難怪耀文這麼寶貝。”
張真源和賀峻霖相視一笑，也剝開糖吃了起來，剛才的“對峙”早已拋到了九霄雲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