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2月19日，首爾的天還沉在一片淺灰的晨霧里。
窗外的街道安靜得不像話，只有零星幾輛車子緩緩駛過，燈光在濕漉漉的路面上拉出長長的、模糊的光帶。
整座城市還沒完全醒過來，空氣里帶著一點清冷的濕意，像一層薄薄的紗，輕輕蓋在還在沉睡的樓宇之上。
宋亞軒和賀峻霖是被工作人員輕聲叫醒的。
前一天練舞到深夜，兩個人眼楮都還腫著，困意像潮水一樣壓在眼皮上，連走路都帶著一點輕飄飄的晃悠。
坐上車子的時候，賀峻霖腦袋一點一點的，幾乎要歪到肩膀上睡過去。
宋亞軒則安安靜靜靠在窗邊，眼神放空，整個人處于一種半夢半醒的狀態。
車子平穩地穿過清晨安靜的街區，最終停在一家裝修簡約、燈光柔和的理發店門口。
推門進去的一瞬間，暖黃的燈光撲面而來，混著淡淡的洗發水清香，一下子把外面的涼意隔絕在外。
店里沒有多余的嘈雜，只有輕柔的背景音樂在空氣里緩緩流淌，像一層溫柔的保護膜，把整個小空間裹得安安穩穩。
工作人員帶著兩人走到理發區。
賀峻霖一坐下，就下意識抬頭看向面前的鏡子。
鏡子里的少年頭發軟軟地搭在額前，臉色還有一點沒睡醒的蒼白，眼神懵懵懂懂。
他盯著自己看了幾秒，輕輕嘆了一句，聲音小小的，帶著一點無奈又好笑的意味，“一會兒他就不是這個樣子了。”
staff站在一旁，被他這句莫名傷感又好笑的話逗得輕笑，彎著腰輕聲問︰“對韓國的tony老師，有沒有什麼期望啊？想剪成什麼樣？”
賀峻霖一只手搭在理發椅冰涼的扶手上，歪了歪頭，一臉茫然又認真，“還沒有剪過，不知道啊。”
staff說︰“那等剪完我們再來看看到底怎麼樣。”
賀峻霖立刻接話，語氣一本正經，帶著一點小機靈，“剪完了你根本就看不見了，剪完了你可能就看到一個戴帽子的我。”
工作人員忍不住笑出了聲，又轉過去看向旁邊安安靜靜站著的宋亞軒。
少年依舊是那副淡淡的模樣，眼神平靜，沒有太多情緒，像一潭不起波瀾的水。
staff問︰“隔這麼久才剪頭發，激動嗎？”
宋亞軒輕輕眨了眨眼，語氣平平淡淡，“還好吧。”
staff說︰“還好嗎？”
宋亞軒頓了頓，很誠實地補充了一句，聲音輕而認真，“因為剪頭發並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對于男孩子來說。”
staff被他這直白又真實的話逗笑，繼續問︰“那對tony老師有沒有什麼想跟他說的？想讓他怎麼剪？有沒有什麼要求？”
宋亞軒愣了一下，一臉真誠地反問︰“tony老師是誰？”
staff說︰“就是韓國的發型師老師。”
宋亞軒恍然大悟似的點點頭，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一本正經地開口，“我覺得是Kevin老師。”
staff笑著說︰“可能也叫Kevin吧，咱們不知道。”
宋亞軒一臉認真地總結︰“造型師通用名字。”仿佛發現了什麼行業大秘密。
說完，宋亞軒乖乖摘掉口罩，走到洗頭區，安安靜靜躺到洗頭椅上。
溫水順著頭頂緩緩淋下，暖意一點點滲進頭皮，緊繃了一早上的神經瞬間松了下來。
他閉上眼楮，長長的睫毛輕輕垂著，整個人放松到極致，呼吸放得又輕又緩，一副快要直接睡過去的樣子，享受得不行。
賀峻霖就完全是另一個畫風。
洗頭小哥剛把他的頭發打濕，他的嘴巴就沒停過。
從水溫合不合適，聊到頭發長得有多快，再碎碎念前一天練舞有多累，一會兒吐槽腿酸，一會兒又好奇韓國的洗發水是什麼味道。
叭叭叭說個不停，像一只停不下來的小麻雀，把原本安靜的洗頭區弄得熱熱鬧鬧。
小哥被他逗得一直笑，卻也耐心地听著，偶爾應和一兩句。
賀峻霖就這麼一路聊到頭發洗完，整個人精神得不行，一點困意都沒了。
頭發洗好，理發師用毛巾輕輕吸掉多余的水分，再用吹風機吹到半干。
暖風吹在頭皮上，舒服得讓人想嘆氣。
等一切準備就緒，理發師拿起梳子和剪刀，“ 嚓”一聲輕響，正式開始剪發。
宋亞軒全程安安靜靜，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表情平靜得像一尊小小的雕塑。
不管理發師怎麼撥弄他的頭發，怎麼調整角度，他都只是安安靜靜睜著眼，偶爾眨一下，沒有多余的動作，也沒有多余的話，乖巧得不像話。
賀峻霖則完全相反。
他整個人透著一股藏不住的忐忑，上身微微前傾，眼楮一眨不眨死死盯著鏡子里，目光緊緊跟著理發師的剪刀移動。
每一刀落下，他都在心里默默緊張，生怕下一秒就出現一個讓他當場崩潰的發型。
剪到一半，理發師覺得椅子高度不太合適，伸手輕輕一按調節桿。
“ 嗒——”椅子猛地往上抬了一大截。
賀峻霖毫無防備，整個人跟著往上一竄，嚇得肩膀瞬間繃緊，眼楮瞪得圓圓的，半天沒緩過神來，一副受驚小動物的模樣，惹得旁邊工作人員偷偷笑。
又過了好一會兒，剪刀聲終于漸漸停下。
理發師放下工具，示意兩人可以看效果。
賀峻霖立刻湊到鏡子前，伸手輕輕揉了揉剛剪好的頭發。
短發清爽利落，額前碎發微微翹起，顯得整個人精神又干淨。
他左右看了看，緊繃了一整段時間的肩膀終于松下來，嘴角悄悄往上揚了一點，眼神里藏著一絲滿意。
宋亞軒也抬眼看了看鏡中的自己，新發型干淨利落，襯得他眉眼更清淺。
他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依舊是那副淡淡的樣子。
兩個人收拾妥當，走出理發店的時候，天已經亮了大半。
清晨的陽光穿過雲層，溫柔地灑在街道上，給整個世界鍍上一層淺淺的金色。
而在城市另一邊的練習室里，丁程鑫和劉耀文，已經開始了另一項課程。
這是一節一對一的rap課，教室里只有劉耀文和老師兩個人。
空間不大，燈光明亮，牆壁做了簡單的隔音處理，安靜得能听見彼此的呼吸聲。
老師坐在劉耀文對面，語氣溫和而專業，“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說rap的？”
劉耀文坐姿端正，想了想，老老實實地回答︰“前一年吧，大概。”
老師問︰“那你對自己學rap，更想提高的是什麼？有沒有什麼方向？”
劉耀文的眼神一下子認真起來，不再是剛才那副略帶散漫的少年模樣。
他微微前傾身體，語氣誠懇又清晰，“我比較想玩一些比較花一點的東西吧，就flow這些。
然後可能還有，我也想嘗試一些編曲之類的。
因為我開始接觸這個rap的時候，基礎比較少一些，就開始練比較成品的東西。
我其實比較想學習一些基礎一點的。”
老師點點頭，明白了他的訴求。
沒有一上來就教復雜的技巧，而是從最根本的東西開始——發聲位置、氣息控制、節奏穩定、咬字清晰度。
“吸氣要深，沉到丹田，不要只吸在胸口。”
“發聲的時候，喉嚨放松，不要擠。”
“節奏穩住，每一拍都要踩實。”
劉耀文坐得筆直，一句一句跟著老師模仿、調整、重復。
錯了就立刻重來，不準就反復打磨。
原本還有一點少年人的跳脫，一踫到專業內容，整個人立刻沉下來，眼神專注而堅定，汗水悄悄從鬢角滑下，他也顧不上擦。
窗外的天光一點點變亮。
一邊是理發店清爽干淨的新發型，一邊是練習室里沉穩有力的節奏。
同一個清晨，不同的角落，四個少年在異國他鄉的土地上，以各自的方式，悄悄努力，悄悄長大。
rap課一結束，劉耀文就和早已等候在外面的丁程鑫匯合，兩人一起趕往舞蹈室。
等他們到達的時候，宋亞軒和賀峻霖也剛好從理發店過來。
四個人一踫面，原本安靜的走廊瞬間多了幾分生氣，少年人特有的活力在空氣里輕輕散開。
一進舞蹈室，大家沒有立刻開始練舞，而是自覺散開，做課前拉伸。
地板微涼，鏡子干淨透亮，整個空間寬敞而明亮，前一天練習的痕跡還淺淺留在地板上，像是一段無聲的記錄。
劉耀文走到賀峻霖身邊，皺著眉，語氣帶著一點顯而易見的酸痛，“你的小腿酸痛嗎？”
賀峻霖正一邊慢悠悠掰著脖子，一邊活動肩膀，聞言立刻點頭，一臉“你懂我”的表情，“那可不，不然我怎麼先把腿拉一拉。”
宋亞軒也在一旁安靜地壓腿，動作輕柔卻認真。
丁程鑫則站在最前面，對著鏡子默默回憶之前學過的舞蹈動作，手指輕輕跟著節奏比劃，眼神專注。
劉耀文的腿實在酸得厲害，站著都覺得發飄，實在撐不住，干脆整個人面朝地板趴了下去，把臉埋在臂彎里，整個人癱成一團，一副“我已經被練廢了”的模樣。
宋亞軒看他那樣子，輕輕笑了一聲，走過去，抬起腳，小心翼翼地幫他踩小腿、揉開緊繃的肌肉。
力道輕而穩，一點點把僵硬的肌肉按開。
劉耀文趴在地上，舒服得直哼哼，卻還不忘得寸進尺，“啊——就這就這就這，用點力，用點力。”
宋亞軒聞言，輕輕加重了一點力道。
劉耀文繼續催道︰“抖快一點，使勁一點。”
宋亞軒的腳跟著節奏快速點壓，頻率均勻又穩定，像在做精準的震動放松。
劉耀文整個人都松了下來，舒服得發出一連串細碎的哼聲，“啊，對對對對對——”
旁邊的賀峻霖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偷偷笑，一邊拉伸一邊看熱鬧。
丁程鑫也回頭瞥了一眼，無奈地搖了搖頭，眼底卻藏著淺淺的笑意。
等所有人都拉伸開，身體微微發熱，早起的困意和肌肉的酸脹都散去大半，老師走進教室，正式開始訓練。
今天繼續摳前幾天學過的舞蹈。
都是框架大、動作幅度大、需要很強力度和控制的編舞，對體能和協調性要求都不低。
但經過幾天的打磨，四個人已經明顯熟練很多。
音樂一響，動作整齊劃一，卡點干淨利落，力度飽滿，框架打開，不再是一開始那種生澀僵硬的樣子，進步肉眼可見。
一遍跳完，他們穩穩站定，微微喘著氣，听老師指出還不夠精準的地方。
哪里手再高一點，哪里腳步再穩一點，哪里轉身再干脆一點。
每個人都認真听著，默默記在心里，準備下一遍修正。
休息的間隙，丁程鑫站到賀峻霖身後，伸手輕輕給他按脖子、揉肩膀。
指尖力度適中，一點點把緊繃的肩頸肌肉揉開。
賀峻霖乖乖站著，享受著哥哥的服務。
宋亞軒則湊在旁邊，跟他們小聲說著悄悄話，聲音輕得只有三個人能听見。
聊著聊著，賀峻霖忽然輕輕咳了一聲。
他立刻抬起手，一臉認真地解釋，生怕別人誤會，“我剛才那一下可不是感冒什麼的，是因為剛被卡脖子了。”
說完還特意瞪大了眼楮，一副被“狠狠掐住”的夸張模樣，逗得丁程鑫和宋亞軒都笑了起來。
丁程鑫笑著，伸手輕輕把賀峻霖的外套拉下來一點，露出肩膀和胳膊，繼續幫他按手臂、松肩頸，動作溫柔又細心。
到了正式的課余休息時間，整個練習室的氣氛一下子徹底松下來。
緊繃了一早上的神經終于可以放松，少年們的本性瞬間暴露。
宋亞軒、劉耀文、賀峻霖三個人湊在一起，莫名其妙開始搖花手。
動作又傻又好笑，毫無章法，卻偏偏搖得一本正經，你看我我看你，越搖越起勁，笑聲一串接一串。
鬧夠了，累了，就坐到地板上休息，拿起手機刷刷視頻。
劉耀文和宋亞軒頭挨著頭，湊在一起看同一個屏幕。
不知道看到了什麼有趣的內容，兩個人同時被逗得哈哈大笑，笑聲清脆又響亮，整個練習室都回蕩著他們少年氣十足的笑聲。
賀峻霖則是一點都閑不住。
別人都在休息，他坐在地上，還在放舞蹈視頻，一段一段跟著學，嘴里輕輕數著拍子，認真得讓人哭笑不得。
丁程鑫靠在牆邊休息，看了一眼賀峻霖的手機屏幕，忽然開口，“別放我女神的歌。”
賀峻霖抬頭看了他一眼，眼楮一亮，露出一點壞笑，“你說對吧？就是突然想看一看。”
幾個人默契地對視一眼，像是提前約好一樣，一下子全都站起來，齊聲笑著唱︰
“tell me why∼tell me why∼”
一邊唱一邊隨手比劃動作，鬧得亂七八糟，卻又格外開心。
笑聲在小小的練習室里來回飄蕩，輕松、治愈、又無比真實。
一節集體大課結束，四個人並沒有立刻休息。
行程排得滿滿當當，丁程鑫和劉耀文要趕去上雙人舞小課。
那是一段專門用來拍攝的舞蹈，音樂鼓點清晰、節奏強烈，每一個動作都要求精準、有力、配合默契。
兩人走進另一間教室，老師已經在里面等候。
關門的一瞬間，新一段的訓練，再次開始。
而這邊，宋亞軒和賀峻霖也沒有閑著。
他們在隔壁的教室，學習屬于他們的雙人舞片段。
動作相對柔和，卻同樣要求配合、節奏和情緒。
兩個人對著鏡子，一遍一遍磨合，從生疏到漸漸熟練。
學了沒一會兒，老師拍了拍手，宣布進入體能訓練環節。
第一項，就是高抬腿。
“速度快一點，頻率穩住。”
“背挺直，不要塌。”
兩人立刻站好，按照要求開始高抬腿。
地板被踏得輕輕震動，腳步聲整齊而急促。
一開始還輕松，可越到後面，呼吸越重，腿越酸，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一樣，喘得厲害。
賀峻霖沒堅持多久，就累得滿臉通紅，扶著膝蓋彎下腰，大口大口喘氣，一臉生無可戀，“我為什麼要吃那麼多麻辣燙呢？”
語氣里充滿了深深的後悔，恨不得時光倒流，回到吃麻辣燙之前，狠狠阻止自己。
宋亞軒在一旁也喘得不輕，卻還是堅持完成了老師要求的組數，才停下來休息。
等整段舞蹈再完整順過一遍，動作基本沒有大問題之後，賀峻霖依舊不肯歇著。
他趴在地上，給自己加練——平板支撐。
手臂撐直，身體繃成一條直線，一動不動，明明累得手臂發抖，卻還是咬著牙堅持。
宋亞軒則在一旁，一邊回憶，一邊順剛才學的舞蹈動作。
他安安靜靜地跳，腳步輕而穩，嘴里默默記著拍子，還非常認真地給自己立了一個flag，“我要是不做完，我今天就掉100根頭發。”
一副非常鄭重、絕不兒戲的樣子。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賀峻霖撐到老師規定的時間，終于撐不住，放松下來，整個人癱在地上，長長舒了一口氣，笑著拍了拍地板，“完事了，嘿嘿，今天的賀峻霖也不用掉100根頭發呢。”
一句話，把旁邊的宋亞軒都逗笑了。
一整天的舞蹈訓練，到這里才算真正告一段落。
從清晨到午後，從理發店到一間又一間練習室，他們幾乎沒有停下來過。
累是真的累，可每一點進步，也都真真切切。
舞蹈課全部結束後，他們轉場，開始當天最後一項內容——聲樂練習。
丁程鑫沒有立刻離開之前那間雙人舞教室。
教室里放著一架簡單的立式鋼琴，黑白色的琴鍵在燈光下顯得安靜而溫柔。
他走到鋼琴旁邊，拉開椅子坐下，手指輕輕放在琴鍵上。
沒有立刻彈奏，先是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從最基礎的哼鳴開始，一點點開嗓。
聲音干淨、清透、穩定，從低音到高音，慢慢過渡，一點點把嗓子完全打開。
琴音偶爾輕輕響起，和他的人聲融在一起。
安靜的教室里，只有溫柔的聲音在緩緩回蕩。
窗外的陽光斜斜照進來，落在他的發梢、肩膀、琴鍵上，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
一天的忙碌，在這一刻，慢慢歸于平靜。
2020年的冬天，異國的清晨與黃昏，辛苦與堅持，歡笑與疲憊。
那些不為人知的日夜，那些默默咬牙的時刻，那些一起鬧一起笑的瞬間，都悄悄藏在這段時光里。
他們還年輕，路還很長。
而每一步，都走得踏實、明亮、閃閃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