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3月15日，下午兩點。
時代峰峻的官博發了一條預告︰
【時代少年團•謝亦辭】首支個人單曲《慢慢來》將于今日20:00全網上線。詞曲︰謝亦辭。這一次，听他慢慢說。
配圖是一張全黑的封面，中間只有兩個字——“慢慢來”，手寫體。
評論區一片歡騰。
“終于！！從2015年就在等這一天！！！”
“張真源上個月剛發，謝亦辭這個月就來了，公司這是開竅了？”
“詞曲都是他自己寫的？太牛了吧。”
“我們八個人都要發光！！一個一個來！！”
“團粉狂喜！個人單曲越多，團的底氣越足！”
“他不是八番嗎？公司終于想起他了？”
“八番怎麼了，八番也是我們的人。他的歌我們一樣听。”
“期待期待期待！晚上八點！定好鬧鐘了！”
沒有人吵架。
沒有人說“憑什麼他先發”。
沒有人說“八番不配”。
這個階段的粉絲，還是一家人的心態——誰發了都是好事，誰進步了都是全團的榮耀。
張真源2月下旬發歌的時候，大家也是這麼高興的。
現在輪到謝亦辭了，大家還是這麼高興。
謝亦辭本人轉發了那條微博，只打了兩個字︰“听听。”
評論區熱評第一︰“他說‘听听’！他說了兩個字！”
第二︰“我準備好了，耳機充好電了。”
第三︰“他會不會緊張啊？”
他沒回。
晚上八點整，全平台同步上線——網易雲音樂、qq音樂、酷狗音樂。
戴上耳機，按下播放。
開頭（Intro）。
沒有伴奏，沒有和聲，只有一道聲音。
極低的聲音，低到像是從地底傳上來的，像是胸腔最深處有什麼東西在震動。
不是溫柔的耳語，是沉甸甸的、壓著呼吸的那種低。
慢慢來
慢慢來
take your time
說給你听
也說給我自己听
三個“慢慢來”，一次比一次輕。
第一次像在命令自己，第二次像在勸自己，第三次像在求自己。
那句英文夾在中間，像是一個出口——說不出口的話，換一種語言就能說出來了。
第一節（Verse 1）。
鼓點輕輕落進來，不重，像心跳。
前面的光那麼亮
我說我不趕
可腳下的影子
已經先我一步
跑了起來
周圍的人都在沖
我說我有自己的節奏
可手里的汗
騙不了自己
光在前面，他在後面。
嘴上說不趕，影子已經跑出去了。
這個意象很妙——影子是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那部分，是野心，是不甘，是嘴上說著“我不急”但身體很誠實的那個自己。
手里的汗，細節。
他沒說“我很焦慮”，他說“手里的汗騙不了自己”。
十七歲，寫出這種詞。
預副歌（pre-chorus）。
編曲開始往上推，弦樂從背後慢慢升起來，像有什麼東西在逼近。
明明跟自己說好了
慢慢來
為什麼心跳
還是快了半拍
為什麼呼吸
還是亂了起來
三個問句，沒有答案。
心跳快了半拍，呼吸亂了起來——這些都是生理反應，控制不住的。
他在跟自己的身體較勁，但較不過。
副歌（chorus）。
鼓點炸進來。
不是那種電子舞曲式的炸，是搖滾式的、帶著粗糙質感的炸。
他的聲音從低音區拔起來，不是撕裂，是收著的撕裂——像有什麼東西要沖出來，但被他摁住了。
慢慢來
我對自己說
路還長
急什麼
但為什麼
看到別人跑在前面
腳還是想往前邁
說好不急的
腳步卻停不下來
take your time, take your time
這句英文
說給你听
也說給自己听
“慢慢來”和“停不下來”放在一起唱，矛盾感拉滿了。
他一邊勸自己慢慢來，一邊承認自己停不下來。
take your time重復兩遍，第一遍像在跟粉絲說，第二遍像在跟自己確認。
間奏（Interlude）。
八秒的吉他獨奏，簡單，甚至有點粗糙。
像他在臥室里隨手彈的，錄的時候沒剪干淨，留了一點指尖摩擦琴弦的聲音。
但這個“不干淨”反而成了整首歌最動人的部分——它提醒你，這首歌是在家里錄的，是用舊筆記本和手機湊出來的設備錄的，是一個十七歲的少年在疫情期間被困在家里、用他能找到的所有東西拼出來的一首歌。
第二節（Verse 2）。
編曲撤掉了很多東西，只剩鋼琴和底鼓。
夜里關了燈
數著自己的步子
一步兩步
怎麼還是
離天亮那麼遠
翻來覆去
別人的消息一條條在刷
我關掉手機
又忍不住打開
這一段寫的是失眠。
不是那種文藝的、浪漫的失眠，是真的、每個人都經歷過的失眠——關掉手機又打開，打開又關掉。
別人的消息一條條在刷，別人在進步，別人在發光，而自己在黑暗里數步子。
一步兩步，離天亮那麼遠。
預副歌（pre-chorus）。
明明跟自己說好了
慢慢來
為什麼天亮了
還是覺得不夠快
為什麼一睜眼
又開始和別人比賽
天亮了，但不夠快。
一睜眼又開始和別人比賽——這個“又”字用得太準了。
不是第一次，是第一百次、第一千次。
他跟這個“又”字搏斗了很久了。
副歌（chorus）。
第二遍副歌。
編曲比第一遍更滿，鼓點更重，和聲更厚。
他的聲音也放得更開了，但依然沒有完全撕裂——像是在蓄力，像是在等什麼。
橋段（bridge）。
鼓點和弦樂全部撤掉，只剩一架鋼琴，單音，一下一下的，像心跳，像鐘擺。
後來我懂了
慢慢來不是說我不急
是我急
但還是要慢慢來
因為急沒有用
慢慢來才有用
So I tell myself again——
這一段是整首歌的核。
他終于把那個矛盾說清楚了——慢慢來不是不著急，是著急但還是要慢慢來。
因為急沒有用，慢慢來才有用。
So I tell myself again——
然後鼓點重新砸進來。
說唱（Rap）。
節奏突然變了。
不是那種炫技式的快嘴，是帶著呼吸的、一字一句砸下來的。
他們跑的賽道 跟我不是同一條
我比的不是速度 是終點有沒有到
你說我慢 我說我在看路標
你說我落後 我說我在找自己的跑道
急有什麼用 急完還是得一步一步
快有什麼用 快到頂了才發現不是自己想要的高度
所以我深呼吸 把焦慮打包
慢慢來 不是口號 是我的路標
你說我慢 我說我在等風
風來了 我比誰都快
但在那之前 我先把自己的路踩實
一步一個腳印 每一步都算數
慢慢來 慢慢來
這是我的節奏 這是我的賽道
這是全歌最“炸”的部分，但不是聲音上的炸，是態度上的炸。
他說“慢慢來不是口號，是我的路標”，他說“這是我的節奏，這是我的賽道”——他終于不跟別人比了。
不是不急了，是找到了自己的跑道。
副歌（chorus）。
最後一遍副歌。
升了調。
他的聲音終于完全放開了，那個“極端撕裂高音”第一次完整地出現——不是刺耳的撕裂，是有控制的、在邊緣摩擦的、讓人起雞皮疙瘩的那種撕裂。
慢慢來
我對自己說
路還長
急什麼
就算看到別人跑在前面
我也要走自己的節拍
說好不急的
那就真的不急
一步一步
走到我的未來
take your time, take your time
這次是真的
說給你听
也說給我自己听
歌詞變了。
從“腳還是想往前邁”變成了“我也要走自己的節拍”，從“腳步卻停不下來”變成了“那就真的不急”。
他終于把那個矛盾解開了——不是解決了，是和解了。
結尾（outro）。
所有樂器一點一點撤掉。
鼓沒了，吉他沒了，鋼琴也沒了。
只剩他的聲音。
慢慢來
take your time
說好不急的
腳步卻停不下來
停不下來
也要慢慢來
慢慢來
慢慢來
最後那個“慢慢來”是氣聲，像嘆氣，像松了一口氣。
然後聲音消失在空氣里。
八點零一分，第一波評論涌入。
網易雲音樂評論區︰
“開頭那個低音出來的時候我整個人麻了一下。他是怎麼做到這麼低的？”
“前面的光那麼亮/我說我不趕/可腳下的影子/已經先我一步/跑了起來——這句寫的就是我本人。”
“他十七歲，他跟我說慢慢來。我二十五了，天天被催婚催工作，听到這首歌突然就不想哭了。”
“歌是好歌，但旋律記憶點不太強，听完一遍哼不出來。詞比曲好。”
“低音很驚艷，高音部分感覺他還在收著，沒完全放開。期待以後更炸的作品。”
“那個說唱出來的時候我整個人都精神了。他不是在說唱，他是在說話。”
“歌詞有點太直白了，少了一點留白的美感。不過十七歲寫成這樣已經很厲害了。”
“最後一遍副歌升調那里，我頭皮發麻。”
八點十五分，評論破五千。
qq音樂評論區︰
“這歌不炸。但這歌能活很久。”
“詞曲都是他一個人？時代峰峻撿到寶了。”
“編曲有點簡陋，能听出來是家里錄的。不過這種粗糙感反而很真誠。”
“慢慢來不是說我不急，是我急但還是要慢慢來——這句話我截圖了。”
“他的聲音條件太好了，低音一出來整個人都沉下去了。”
八點三十分，飆升榜第二十位。
微博上，“#謝亦辭慢慢來#”詞條上了熱搜，四十幾位。
粉絲們沒有刻意刷，就是高興。
“張真源發歌的時候我也哭了，現在謝亦辭發歌我又哭了。我們八個人都要好好的。”
“听了一遍，不是我的風格。但能理解粉絲為什麼喜歡。”
“團粉來報到了！謝亦辭加油！”
“詞寫得不錯，但我覺得比他之前cover的一些歌還差點意思。可能期望值太高了。”
“路人路過，被朋友安利來的。這歌挺好听的，歌詞寫得真不錯。”
“只有我覺得一般嗎？不是說不好，就是沒吹的那麼神。”
這條下面粉絲回復︰“沒關系，謝謝你听了。”
另一個路人回復︰“我也覺得一般，但不難听。”
超話里，大家像在過年。
“我已經循環第五遍了。那個低音，那個高音，那個說唱，他還有什麼不會的？”
“好听是好听，但我希望他下一首能更‘炸’一點，這首歌太收斂了。”
“姐妹們不要哭，我們要高興！這是他第一首個人單曲！”
一個老粉發了一條帖子，Id叫“辭林•七年”︰
2015年他進公司的時候，我就知道他了，那時候他很小，話不多，但跳舞很認真。
2018年他被遣返，我以為他不會回來了。
2019年他回來了，第八個，我一直覺得他憋著一口氣。
今天听到這首歌，我懂了。他憋的不是“我要紅”，他憋的是“我要用我的方式紅”，慢慢來。
他不急，那我也不急，我等得起。
底下全是溫暖的回復︰“姐妹你寫得好想哭。”
“2015年……你是元老級辭林了。”
“我們一起等。”
也有粉絲說︰“其實我覺得這首歌的詞可以再打磨一下，有些地方有點重復。不過第一首嘛，已經很好了。”
沒有人潑冷水。
這個夜晚，大多數人都在做同一件事——听歌，然後高興。
晚上九點，熱搜還在。
更多路人點進來了。
一個音樂博主發了一條長評，Id叫“耳帝不姓耳”︰
謝亦辭，《慢慢來》，十七歲寫這樣的詞，有點嚇人。
不是技巧嚇人，是心態嚇人。
這個年紀的偶像，要麼在唱“我要飛得更高”，要麼在唱“你不愛我我好難過”。
他唱的是“我急但我不能急”。這種自我博弈，通常是三十歲之後才有的歌詞。
而且他沒有唱成一首苦情歌。
沒有賣慘，沒有訴苦，就是老老實實說——我跟自己打了一架，我贏了，但打得很累。
這個態度，比任何高音都難得。
制作粗糙，但粗糙得剛剛好。他的聲音本身就是編曲。
低音區像從地底挖出來的，高音區雖然沒怎麼炫技，但那個撕裂的底子能听出來。
最讓我意外的是說唱，他居然會說唱。
而且不是那種“你看我會說唱”的說唱，是真的在說話。
那句“這是我的節奏，這是我的賽道”——這首歌到這里才真正完成。
缺點︰旋律記憶點不強，制作可以更精良。
這條微博被轉發了大幾千次。
粉絲在底下感謝，路人在問“這人是誰”，也有人表示“被安利到了，去听听”。
另一個樂評人“呆若木一”也發了︰
《慢慢來》是一首關于等待的歌，但不是等別人，是等自己。
等自己追上自己的野心，等自己的腳步和心跳同步。
謝亦辭的音色是這首歌最大的武器。
低音區那種“沉下去”的感覺，不是練出來的，是天生的。
高音區他明顯在收著唱，只在最後一遍副歌放了一下，那個撕裂感出來的時候，你才知道他前面忍了多久。
一個影視博主，平時不聊音樂，轉了歌詞︰“說好不急的/腳步卻停不下來——誰不是呢？”
底下有人評論︰“歌還行，但被粉絲吹過了。”
也有人回︰“沒人吹，你自己覺得過而已。”
凌晨一點，謝亦辭發了一條微博。
這首歌寫了很久，改了很多遍，最後決定就這樣了，不完美，但真實。
謝謝听歌的人，謝謝等了我這麼久的人。
慢慢來，晚安。
配圖是他自己拍的——重慶的夜，窗外的路燈亮著，遠處什麼也看不見。
評論區最先涌進來的，是他的隊友們。
馬嘉祺說︰“听了一晚上了，慢慢來，我們都在。”
丁程鑫說︰“這首歌我早就听過了，但還是想說——你很棒，晚安遲遲。”
宋亞軒說︰“辭哥，低音那段我學了好久，學不會，你太頂了。”
張真源說︰“上個月你幫我听demo，這個月我听你的，互相慢慢來。”
賀峻霖說︰“睡前循環第五遍了，明天醒過來繼續，晚安辭哥。”
嚴浩翔說︰“詞寫得太頂了，我得好好磨創作了。”
劉耀文說︰“辭哥，最後一遍副歌那個高音，我雞皮疙瘩起來了，真的。”
七條評論，整整齊齊。
沒有排位順序，沒有番位高低，就是七個兄弟，一人一句。
粉絲們在底下瘋狂截圖︰“啊啊啊啊啊啊團魂！！！”“他們都在！！！”“宋亞軒叫辭哥了！！！”
然後是粉絲的評論。
辭林初代說︰“晚安辭哥，我們慢慢來。”點贊十幾萬。
“我們八個一起慢慢來，今晚听你的歌入睡。”
“不是粉，今天第一次听你的歌，挺好听的，加油。”
“張真源發歌的時候我也這麼開心，你們團真好啊。”
“雖然這首歌不是我的菜，但還是恭喜發歌，下次加油。”
謝亦辭沒回任何人，但悄悄給每個隊友的評論都點了贊。
他只是把自己的頭像換掉了。
原來是一張公式照，換成了一張純黑的圖。
沒有任何文字，沒有任何圖案，就是全黑。
沒有解釋，沒有配文，就是換了。
有人截圖發了微博︰“他把頭像換成全黑了。”
底下有人回︰“什麼意思？”
“不知道。”
“可能就是想換了。”
“也許就是累了。”
沒有人知道確切的意思。
但很多人覺得，這個黑色頭像和《慢慢來》的黑色封面是連在一起的。
像是一個系列，像是一句話沒說完。
謝亦辭沒有解釋。
他從來不解釋這些。
凌晨三點，謝亦辭還醒著。
他躺在床上，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天花板上，像一面模糊的鏡子。
他刷著評論，一條一條看。
隊友的，粉絲的，路人的，夸的，挑刺的，說一般的，他都看。
看到馬嘉祺說“我們都在”，他眨了一下眼。
看到丁程鑫叫他“遲遲”，他嘴角彎了一下。
看到宋亞軒說“學不會”，他輕輕哼笑了一聲。
看到張真源說“互相慢慢來”，他停了一下。
看到劉耀文說“雞皮疙瘩起來了”，他想起錄音那天劉耀文正好打電話過來，他順手放了一遍剛錄好的副歌，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辭哥你這是人聲嗎”。
麻餈跳上床，踩著他的肚子走過去，在他枕頭邊找了個位置，窩下來，開始打呼。
謝亦辭伸手摸了摸貓的背。
“慢慢來。”他說。
不是對自己說的，也不是對粉絲說的，就是隨口一說。
像說給自己听，也說給這只貓听。
他關了手機。
重慶的夜很靜。
歌還在放。
網易雲音樂的評論區，數字還在跳。
四萬，四萬一千，四萬兩千。
有人在凌晨三點寫了一條評論︰
我不是謝亦辭的粉絲，我只是在深夜刷到了這首歌。
我現在在哭，不是因為難過，是因為有人跟我說慢慢來，從來沒有人跟我說過慢慢來。
點贊一萬二。
3月16日，早上八點。
《慢慢來》登上網易雲音樂飆升榜第五位。
qq音樂新歌榜第七位。
中午十二點，一個業內知名的制作人發了一條朋友圈，被人截圖傳到了微博︰
時代峰峻那個小孩，謝亦辭，誰簽的？眼光可以。詞曲唱一人包辦，十七歲。這首歌的制作雖然粗糙，但粗糙得剛剛好。給他一個好的錄音棚，一個好的制作團隊，他能出來。
這條截圖在粉絲里傳開了。
大家都很高興。
晚上八點，發布滿二十四小時。
網易雲音樂評論破十萬。
謝亦辭的微博粉絲漲了二十萬。
他沒有再發任何東西。
頭像還是全黑的。
簡介還是“時代少年團成員”。
只是在深夜十一點的時候，有人發現他網易雲賬號收藏了一首歌。
不是什麼大熱單曲，是一首很老的歌，樸樹的《平凡之路》。
是他之前練聲時就常听的歌。
評論區有人截圖發了出來︰“他在听《平凡之路》。”
底下有人回︰“‘我曾經失落失望失掉所有方向，直到看見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他在跟自己說嗎？”
有人回︰“他在跟所有人說。”
窗外重慶的夜，還是那麼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