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峻霖从刘耀文的房间出来，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不少，嘴角微微扬着，心里还记着华晨宇祝福那件事，嘴里小声念叨着，边走边美滋滋地轻轻摇头晃脑。
他沿着走廊往前走，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划过墙面的踢脚线，脚步声在安静的过道里一下一下散开。
路过茶水间，他往里面探头扫了一眼，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人。
又路过一间堆着器材的小仓库，门关着，他也没有伸手去碰，径直走了过去。
“这人到底在哪个角落猫着呢。”他微微蹙了下眉，小声嘀咕。
走廊尽头的房门虚掩着，漏出一点暖黄色的光，和别处冷白的光线不一样。
他放轻步子凑过去，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屋里很安静，只能隐约听见杯底轻轻磕在木桌面上的一点细微声响。
他抬手用指节敲了两下门，没等里面应声，就轻轻推开半扇门，探进去半个脑袋。
谢亦辞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喝了大半的冰美式，窗台上放着杯盖，整个人安安静静地靠着，看起来已经在这儿坐了好一会儿。
看见贺峻霖探头进来，谢亦辞抬眼，唇角弯起一点笑意，“贺老师，你终于巡到我这儿了。”
贺峻霖推门走进去，顺手把门带上，目光简单扫了一圈这间临时隔间。
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堆着几个设备箱，墙上贴着一张边角卷起的拍摄排期表。
他走到旁边的空位坐下，身体往后一靠，“你藏得够深的，我一路找过来，茶水间、器材室、化妆间全看了，都没你人影。”
“这儿安静。”谢亦辞把杯子放到窗台上，“而且你忘了吗，这是我们之前谈心的秘密基地。”
贺峻霖靠着椅背，视线扫过对面空荡荡的桌面，眼神里带着一点戏谑，“当然没有，你就一直安安静静在这儿坐着，没干点别的。”
“发了会儿呆，看了眼手机。”谢亦辞语气平淡地说。
“那你这过得还挺养生。”贺峻霖调侃了一句。
“难得清静。”谢亦辞低低笑了一下。
贺峻霖身体微微往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神情慢慢收了玩笑的散漫，“行，辞哥，前面我都跟他们聊了一圈了，现在轮到你。”
谢亦辞把手机放到一边，抬眼看向他，“来吧，想问什么。”
贺峻霖安静顿了片刻，睫毛轻轻垂了垂，再抬起来，“第一次见我什么印象。”
谢亦辞偏过头，安静回想了一小会儿，语速放得很慢，“第一印象，其实免不了先看整体模样，我第一眼在一群人里瞟到你的时候，心里想着这小孩长得真的清秀好看。
第一次见你，是在练习室里，你坐在角落里，不怎么主动说话，也不跟旁人搭话，我当时还默默觉得，这小孩看着还挺安静内敛。”
“那都是装的。”贺峻霖一下子笑开，眉眼舒展开，带着一点坦然的狡黠，“刚到一个陌生新环境，能不收敛几天装一装样子吗。”
“后来熟了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谢亦辞也跟着笑起来，眼神柔和了几分，“熟了之后话多得有时候都拉不住，反差真的极大。”
贺峻霖摊了摊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那不是为了活跃气氛吗。”
说完这句话，他慢慢敛去脸上的笑意，神情认真下来，目光稳稳落在谢亦辞脸上，语气郑重了不少，“那说真的，辞哥，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别糊弄我。”
谢亦辞安静地看了他两秒钟，没有随口抛出一句敷衍的场面话，在心里慢慢斟酌着措辞，才缓缓开口，“你这个人，看着话多外放，但其实从来不会随便瞎说。
看起来什么情绪什么话都往外倒，大大方方展露出来，可心里头分得清清楚楚，哪句话能说，哪句话要收着，你自己心里门儿清。
平时你闹归闹，玩笑归玩笑，可一旦碰到真有正事的时候，你分得清轻重缓急，不会由着性子乱来。”
他稍稍停顿，又认真地补上一句，“而且你做事不拧巴，该往前站的时候不会怵，该往后退一步的时候也不会硬抢风头，这一点，说实话，挺难得的。
而且你这个人，心里一旦定下一个目标，就会安安静静全力以赴，踏踏实实地想着一定要去完成它。”
贺峻霖安静地坐在那里听完，轻轻眨了一下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一小片阴影。
他像是并没有预料到会收到这样一段沉下心来的评价，神色微微怔了怔，语气也比刚才轻了一点，“比前面那两个走心多了。”
“前面两个说什么了。”谢亦辞轻声问。
“一个说送我包，一个也说送我包。”贺峻霖忍不住笑了笑，眼底漾开一点无奈又好笑的情绪，“全程离不开包，马哥说送我包，张真源也说送我包，你是唯一一个没提包的。”
“我不送包。”谢亦辞语气坦然，“包你自己以后慢慢都会买得到。”
“那你呢。”贺峻霖抬眼看向他，目光里带着一点淡淡的期待，“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祝福之类的，随便说点也好。”
谢亦辞重新靠回椅背上，目光放空一瞬，安静想了想才缓缓开口，“祝你十六岁这一年，能接到更多你自己真心想接的工作，少被安排，多一点自己挑选的余地。”
“这个可以。”贺峻霖眉峰一挑，眼里亮起来一点光彩，“我喜欢这个，还有呢。？”
“还有就是，”谢亦辞放缓了语调，“希望你能一直像现在这样，有什么话就坦然说出来，想笑就痛痛快快地笑，想闹就放开了闹，不必刻意拘束自己。
其实更重要的是，我希望你不想笑的时候，不必勉强自己去笑，不必为了镜头效果硬扯出笑意，而是发自内心觉得开心的时候，再从容地笑出来。”
贺峻霖没有立刻接话，就那么安静地坐着，沉默了一小会儿，仿佛在认真听着这句话慢慢落进心里。
“辞哥。”他轻声开口，“你这话说得比前面两个都走心。”
谢亦辞没有顺着这句话接下去，只是安静地看了他一眼，“还有第三个，要听吗。”
“你说。”贺峻霖抬了抬下巴。
“那就祝你以后写出来的歌，每一首都是你自己真心想要写的东西。”
贺峻霖这一回完完全全收了脸上的笑意，安静僵住好几秒，心口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他安静地缓了片刻，才慢慢开口，“那你把你那些小样发我一份。”
“干什么。”谢亦辞微微挑眉。
“学习一下。”贺峻霖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你都这么走心了，我不学点东西回去，实在说不过去。”
谢亦辞低低笑了一声，“行，回头整理好了发给你。”
“那就这么说定了。”贺峻霖站起身，抬手轻轻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整理了一下衣摆。
紧接着，他往前一步，伸手轻轻抱了抱谢亦辞，声音放得柔和，“谢谢你啊，辞哥。”
谢亦辞温和地笑着，抬手轻轻回拍了一下他的后背，“谢什么，都是兄弟。”
贺峻霖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住，回过头看了一眼屋里的人，“辞哥，一会儿见。”
谢亦辞坐在原处，朝他轻轻挥了挥手，“一会儿见。”
门板被轻轻合上，隔绝了房间里的暖光，贺峻霖的脚步声沿着安静的走廊，一点点渐渐远了。
隔间里重新安静下来，谢亦辞伸手重新拿起窗台上那杯冰美式，杯身早已褪去冰凉，变得温温的。
他也没有起身再去续一杯冰水，就那么安静地坐着，目光静静地落在门口方向，停留了一小会儿，才慢慢收了回来。
贺峻霖从房间里走出来，双手随意地插进口袋里，脚步慢悠悠地沿着走廊往前晃，整个人的心情依旧轻快松弛。
路过厕所门口的时候，他脚步下意识顿了顿，微微歪过头，伸手指了指那扇紧闭的门，眉梢轻轻挑了一下，随口小声嘀咕着，“哎，你说这会有人吗，应该没有人会无聊到躲在这个地方吧。”
他收回手，轻轻耸了耸肩，没有多做停留，接着往前走去，目光随意地扫过走廊两侧一扇扇房门，边走边轻声念叨着，“去看看这边会有什么。”
一路走到标着舞蹈教室2的门口，门板虚虚掩着，缝隙里飘出一点节奏轻快的音乐动静。
他下意识放轻了步子，指尖抵着门板，轻轻推开门，抬眼一望，一眼就看见里头正对着镜面，跟着节拍舒展肢体反复练舞的宋亚轩。
贺峻霖身子微微倚在门框上，扬了扬声，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又轻快的笑意，“呦，小宋老师。”
宋亚轩听见声音，停下了正在舞动的动作，慢慢回过头，额角沾着一层薄薄的汗，脸颊上还带着运动过后淡淡的潮红。
看见门口的人，他笑着扬了扬手应声，“哈喽，贺老师。”
贺峻霖抬步走过去，自然地伸出手搭在宋亚轩的肩膀上，微微偏过头，眼里带着一点好奇，“为什么会在这。”
宋亚轩抬手用手背轻轻擦了擦额角沁出来的薄汗，语气松弛又自然，“因为我们第二次见面就是在这个区域，你第二次见我，差不多是十一月还是十二月，一起加舞《街舞少年》那会儿。”
贺峻霖环视了一圈空旷安静的舞蹈教室，又低头看了看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说话的模样，开口道，“我们为什么要站着说话，小宋老师。”
宋亚轩点了点头，侧身领着他往旁边休息区的椅子走过去，“坐着说吧，坐着讲吧。”
两个人并排挨着在椅子上坐下，椅面微微往下陷了一点。
宋亚轩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眼神放空，慢慢陷入回忆里，“第二次见面就是……”
贺峻霖跟着接话，语调慢悠悠地跟着沉下来，“在重庆的时候。”
宋亚轩顿了顿，眉头轻轻皱起一点，神情带着几分模糊的不确定，“在重庆的时候好像是暑假。”
贺峻霖伸出手，轻轻拍了下宋亚轩的胳膊，无奈地纠正道，“不是啊。”
宋亚轩懵懵地往下接着说：“不，暑假的时候我才跟你睡的。”
贺峻霖一脸无奈地垮了下肩膀，嘴角微微抽了抽，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不是啊。怎么又开始聊到睡觉的事情了，不是说《街舞少年》的事吗，怎么每个人碰到我，都要拐到别的地方聊一聊啊。”
他慢慢收了几分玩笑的神色，坐直了一点，神情认真下来，看向身旁的宋亚轩，“我想知道你对我的初印象是什么。”
宋亚轩认认真真安静回想了片刻，然后直白地开口，“初印象就是，那时候小贺还是剪了一个瓜皮头。”
贺峻霖听完，无语地缓缓翻了个白眼，嘴角轻轻抿着，一时之间没有接话。
宋亚轩愣了愣，没听清对方刚才问的后半句，“啊，你说什么。”
贺峻霖轻轻吸了一口气，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现印象。”
宋亚轩哦了一声，坦然地开口，“现印象就是，小贺老师非常的闷骚。”
贺峻霖脸上原本松弛的笑意一下子僵住，眼睛微微睁圆了一点，下意识抬眼瞟向一旁扛着机器的摄影师。
眼神里清清楚楚写着震惊，无语，还有一点茫然的困惑。
宋亚轩慢悠悠地补上一句解释，“就是跟我差不多吧，慢热型。”
贺峻霖张了张嘴，半天，才吐出一声带着茫然的，“啊。”
缓过神来，他主动往前凑了凑，一本正经地摆出认真的模样，“行，那我来补充一下宋亚轩对我的现印象。贺峻霖是一个温柔体贴，善良大方的人。”
一旁的宋亚轩连连点着头，乖乖地应和着，“嗯嗯，是的。”
贺峻霖接着往下说，语气认真又带上一点小得意，“就像宋亚轩那种，无时无刻不在关照身边人的那种。”
他说完，侧过头看向宋亚轩，微微抬了抬下巴，“你就说是不是吧。”
宋亚轩用力地点了点头，老实应下，“是。”
贺峻霖满意地轻轻拍了拍宋亚轩的腿，催促着，“快点送祝福。”
宋亚轩酝酿了一下情绪，正要开口说话。
贺峻霖笑着插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说点大的，都要实现的那种。”
宋亚轩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眼神诚恳，“祝你身体健康，开开心心，好好地度过十六岁。”
贺峻霖故意较真地皱了下鼻子，“那十七岁怎么办。”
宋亚轩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的轻松模样，“十七岁，十七岁再说。”
贺峻霖被他这句话逗笑，弯起眉眼，“行吧，十七岁再说。”
聊完这些闲话，两个人索性就地，跟着背景里模糊的旋律，凭着记忆里残存的节拍，随手跳了一遍《街舞少年》。
跳着跳着，贺峻霖一边跟着踩住动作节奏，一边笑着开口，“我觉得这时候就应该把张真源叫过来。”
宋亚轩弯着眼睛，安静地笑着点了点头。
贺峻霖小声念叨着，“张真源完全记得，肯定。”
宋亚轩侧过头看向他，“那你还记得吗。”
贺峻霖坦然地摇了摇头，“我全靠肌肉记忆，差不多了吧。”
宋亚轩点了点头，“差不多了。”
贺峻霖停下动作，摆了摆手，微微喘了口气，“实在记不住，好啦，感谢你。”
宋亚轩笑着回应，“不用感谢我。”
贺峻霖上前一步，伸手抱了抱宋亚轩，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声，“感谢你。”
下一秒，两个少年当场开始飙起戏来，各自捂着胸口，皱起脸，对着镜头夸张地假哭，神情滑稽又好笑，全然没什么偶像包袱。
闹完一阵，贺峻霖直起身，抬手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好了，那我先去下一个，就还剩最后一个了，他就在那边。”
宋亚轩朝着隔壁房间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低声提示着，“就在隔壁。”
贺峻霖摩拳擦掌，眼里闪着一点恶作剧一般的坏笑，“冲过去就给他一个surprise。”
宋亚轩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憋出一记厚重的怒音，“surpri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