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熊周堡的辦公室離開，賀時年去找了鐘毅。
段志文走後，鐘毅和普偉應該是最難受的兩個人。
一個是州委秘書長，一個是書記前秘書。
體制內講究的是新官不用舊人。
新書記上任後，普偉基本沒有再當秘書的可能性。
最好的出路就是外放。
外放兩個字看起來簡單，實則這里面的門道很深。
是否能謀求一個好的位置，基本上決定了普偉以後的政治之路。
普偉給段志文當了兩年左右的秘書，目前還是正科級。
在段志文原本的規劃中，年底就給普偉提一個副處。
但計劃沒有變化快。
普偉還沒來得及提拔，段志文就被調離了文華州。
普偉副處級的事也就擱淺了下來。
沒有段志文這個後台，普偉哪怕提半級外放。
也只會是一個普通的副縣長，並且很大的可能性不能夠入常。
畢竟縣委常委都是一個蘿卜一個坑。
而縣和縣之間也有區別，要是被外放到一個偏僻落後的縣。
普偉自己的個人能力，還有現實情況，就不一定能夠讓他快速翻身了。
至于秘書長鐘毅，他是省管干部，他的位置，決定權在省委。
雖說新書記對于州委秘書長還有組織部部長的任命，有絕大的個人建議權。
但只要鐘毅配合好新書記的工作，沒有二心。
那絕大的情況不會像納永江、歐華盛等人的結局。
書記想換人，絕大多數情況都是為了更好的工作。
鐘毅的辦公室門開著。
鐘毅也是所有州委常委中必須開門辦公的領導。
這既是職位所需，也是崗位所需。
而其他的州委領導是可以關門辦公的。
當然，除了州委秘書長之外，秘書的辦公室也永遠是開著的。
這是賀時年來西寧縣任職之後第二次登門拜訪。
咚咚咚！
賀時年敲響了門。
此時的鐘毅戴著眼鏡，正在伏案工作，左手掐著煙，右手拿著筆。
听到敲門聲，他並未抬頭，而是說了一聲，進來。
賀時年走進去︰“秘書長，在忙呢？”
賀時年的聲音很好辨認，是那種洪亮中帶有磁性的味道。
鐘毅聞言，連忙抬起頭，見到賀時年，他原本稍顯嚴肅的面色瞬間緩和下來。
他連忙放下筆，站起身，繞過桌子，迎了過來。
嘴上洋溢著笑容，一只手主動伸了過來。
“是時年同志來了，來，請坐！”
賀時年伸手和他握了握，兩人在沙發上坐下。
“時年同志，今天是稀客呀！”
坐下後，鐘毅主動給賀時年遞了一支煙。
鐘毅的煙癮很大，幾乎是煙不離手。
正因如此，他左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背上已經被燻黃了。
賀時年接過煙說︰“今天來是向秘書長匯報工作的。”
鐘毅點燃煙，吸了一口，又哦了一聲。
“有什麼事給我打個電話就行了嘛，沒有必要親跑一趟。”
賀時年直接開口道︰“我剛從熊書記那邊過來。”
一听這話，鐘毅微微一愣。
賀時年去熊周堡辦公室這事，哪怕現在鐘毅不清楚，後面也一定會知曉。
既如此，賀時年也就沒有選擇隱瞞，反而實話實說才是正解。
“是有什麼事嗎？”
賀時年點燃煙，也吸了一口︰“秘書長，今天來找你，是有一件事需要你幫忙。”
當即賀時年也沒有廢話，將自己的目的說了一聲。
听了這話，鐘毅眉頭皺了皺，陷入了沉默。
“這件事熊書記那邊是什麼意見？”
賀時年沒有明說，而是道︰“熊書記說，他會找其他的常委溝通一下。”
鐘毅哦了一聲，吸了一口濃煙，似乎是在權衡利弊和得失。
常委會的表態，從某個角度而言，就意味著站隊。
如果站隊，是要得罪人的。
常委會的議題，郎國棟是什麼目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支持賀時年，那就是和郎國棟唱反調。
這件事擺明了是郎國棟對賀時年的打壓和針對。
但听賀時年說，只需要把這個議題暫緩討論就行了。
這樣來說的話，事情也就相對好辦了很多。
並且暫緩的議題理由也很充分。
一方面，新書記還沒到。
另一方面，關于將西寧縣民族特色旅游業列入州級文旅重點項目的事，在此前已經開過常委會討論，並形成一致決定。
此時推翻，當初贊成的這些常委，臉上都不好看。
鐘毅想了想說︰“好，我知道了，這件事到時候在會上具體情況具體分析吧。”
賀時年知道鐘毅這是想要站在牆上，不管是左邊的水，還是右邊的河，他都不想趟。
不過具體情況具體分析，已經表明了鐘毅的態度。
如果勢頭不對，他會做出相應的選擇的。
賀時年笑道︰“那我就感謝秘書長了，你先忙，我就不打擾你了。”
賀時年掐滅煙頭，站起了身。
鐘毅也起身相送。
目送著賀時年離開，鐘毅的目光收回，再次點燃一支煙，思考著這個問題。
從鐘毅的辦公室離開，賀時年去了組織部。
艾俚木諾的秘書陳韻瀟賀時年是認識的。
三十多歲，最特別的是，她的嘴唇下方有一顆痣，很好辨認。
模樣長得有點像演員殷桃。
只不過她應該是少數民族血統，眉毛更濃，眼眶稍深，額骨隆起。
賀時年和她客套了兩句說明來意，然後對方進去請示匯報了。
很快，她從艾俚木諾的辦公室出來。
“賀書記，艾俚部長讓你過去。”
賀時年應了一聲，跟在她的後面走了進去。
艾俚木諾已經在會客區，她此時打著電話。
見到賀時年，她伸手指了指對面的沙發，示意讓賀時年坐下。
賀時年坐下後，陳韻瀟給賀時年泡了茶，然後離開。
艾俚木諾說了幾句之後，也掛斷了電話。
“時年書記，是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
“你可是我這里的稀客，說吧，找姐什麼事？”
賀時年笑道︰“不請自來，還請艾俚部長不要見怪啊！”
“我早應該抽時間來向艾俚部長匯報工作的。”
“我工作沒做到位，在這里向艾俚部長檢討了。”
艾俚木諾笑道︰“你就別和我客氣了，直接說吧！”
賀時年和艾俚木諾的關系處理得還算不錯，他也就沒藏著掖著，將事情說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