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吼得整个厂区都能听见，像要把这些天憋的火一口气喷干净。
沙治强这话一出口，孙大宝几个人当场傻眼，脑子像被塞了团棉花，嗡嗡作响。
谁也没想到，眼前这人居然真是厂子的老板？
“你算哪根葱？咱厂啥时候招过你？我咋从来没见过？”
“陈厂长，我是刘小鹏，刚来两个月……我真是……”
刘小鹏一边说，一边恨不得把腰弯到地上去，满脸堆笑，就差给沙治强鞠躬磕头。
话没说完，匡睿嘴角一扯，冷笑了声。
“陈厂长，我把二厂托付给你管，不是让你搞成‘交钱上岗’的黑市！”
几个人全蒙了。
保卫科那帮人，今早还特意擦亮皮鞋、抹好头油，整整齐齐站在厂门口迎“老板”。
结果孙太兴一露面，他们立马挺直腰板喊“老板好”，以为人就是正主儿。
谁能想到，真老板一直站在边上，冷冷看着他们演戏？
“厂长，这事真不赖我！您信我啊！”
孙大宝脸都垮了，声音发颤，手心全是汗。
“千万别开除我！我天天准时打卡、从没偷懒啊！”
沙治强摆摆手，烦得眼皮直跳：“行了行了，怎么处理，回头通知你们。”
他现在瞅他们一眼都嫌累，根本不想多废话。
刘小鹏腿肚子直打哆嗦，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匡睿居然是老板？
村里不是都说他在城里掌勺炒菜吗？
他盯着匡睿，脸色刷一下白透，嘴张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心里只有一句：完了，彻底凉了！
“姐夫！姐夫你拉我一把啊！”
他慌忙冲孙大宝喊。
可孙大宝自己都快吓瘫了，哪还顾得上他？
匡睿转头看向沙治强，语气平静，但字字砸人：“先别谈罚不罚的事。
我得问清楚——这些人，为啥能进厂？”
“我刚听见有人说，想在这儿干活？没门路不行！找保安队长，交五千块，就能混个岗位。”
“陈厂长，我把二厂交给你，是让你带队伍、抓生产，不是让你放任他们搞‘卖工位’！”
“这事儿，你今天就得给我说明白。”
沙治强额头全是冷汗，手抖得端不住茶杯。
刚才匡睿差点挨揍，他魂儿就飞了一半；
现在一听这话，差点眼前一黑，直接栽倒。
“老板！我马上查！一定严办！您放心！”
匡睿没接话，转身就走，连车间都没再进去。
沙治强盯着他背影，冷汗顺着后脖颈往下淌，心口堵得喘不上气——
完了，真完了。
现场静了几秒，孙大宝才壮着胆子开口：“厂长……我们真不知道他是老板……要不我们赶紧去赔罪？”
沙治强挥挥手，懒得看他：“不用了。
我的厂，不兴这套。
找工作？还得花钱买？荒唐！”
“你带着你的人，现在就走。
厂里养不起这种关系户。
还有你那个妹夫——一起滚蛋！”
当天下午，沙治强立刻召集管理层，下令盯紧孙大宝那伙人：
东西收拾完、人出门，才算完。
短短一晌午，江睿二厂又裁掉十几号人。
全是孙大宝塞进来的关系户。
沙治强压根没想到，自己天天盯产量、抓质量，底下人竟偷偷干起“收编费”的勾当。
等这边刚消停，镇上的孙主任拎着两瓶酒来了。
原来孙大宝是他托关系安插进来的。
之前沙治强想着，一个普通岗位，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
谁知道埋下这么大雷。
“陈厂长，通融通融吧！”
“孙主任，今天这事没商量。
孙大宝严重违纪，我不告他都是看在镇上情面上。”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打电话让派出所备案？”
“你敢找镇长？那就去啊——看看最后丢脸的是谁！”
“厂里广播已经播了三次：孙大宝开除，名单公示。
不改！”
“……行，算你狠。”
孙主任气得牙痒，话都没说利索就被请出了办公室。
孙大宝回家也不敢说实话，只含糊说是“厂里调整”。
孙主任还以为儿子被人欺负，回去越想越憋火，盯着沙治强离开的方向咬牙切齿：
“这笔账，早晚跟你算清楚！”
匡睿回到家时，匡援朝还在院里坐着。
隔壁几家凑热闹的也来了，端着碗蹲在墙根，边喝边聊。
大家都知道匡援朝把厂卖了，揣着一大笔钱，嘴上说着恭喜，眼里全是讨好的光。
顺嘴就夸起了匡文翰——
“文翰稳当啊！踏实肯干，比谁都不差！”
“可不是嘛！听说在城里的单位干得挺好。
还是援朝哥命好！”
“哎，咱们村不是还有个江睿二厂？让匡睿也回来上班得了，总比在外头漂着强！”
村里人啥都不知道，匡援朝和匡安民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匡安民叼着烟，一言不发。
匡援朝尴尬得坐立不安——
自家儿子啥样，他最清楚；
匡睿呢？听说二厂今年订单翻倍，明年还要扩建新车间。
“别别别！”他赶紧摆手，“我这侄子本事大得很，以后匡家能不能站住脚，还得靠他撑门面！”
“年轻人都有奔头，咱们这些老家伙啊，少掺和，多鼓掌就成啦！”
匡援朝这人吧，平日里爱说大话，动不动就拍胸脯：“等哪天发财了，咱也弄个厂子干干！”
可谁不知道，那都是酒劲儿上头后的瞎咧咧。
轮到自家侄子匡睿，他连句玩笑都不敢开。
村里人都晓得，匡家出了个匡睿，那是祖宗坟头冒烟、老天爷睁眼的好运道，半点不敢乱嚼舌根。
瞧见匡援朝急得直摆手护着匡睿，
那几个刚嘴欠的立马蔫了，尬笑两声，赶紧扯开话题。
冷不丁，院门被砸得哐哐响。
“匡睿哥！快开门啊！下午是我狗眼看人低，求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我真错了！千万别把我踢出厂啊！”
刘小鹏嗓子都劈叉了，喊得整个院子嗡嗡回响。
咋回事？
屋里人全竖起耳朵，探头张望。
门一开，刘小鹏跟脚下踩了弹簧似的，一头扎进来。
大伙儿还没看清他是谁，他就原地转圈，眼睛瞪得溜圆，满院子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