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這個啊。”
齊格飛的聲音很輕，輕得如同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在一片墓穴里面找到的。里面有兩個骷髏架子，一個人類的，還有一條龍的。”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
“那個人類的骷髏靠著那條龍的骨架。他們的姿勢很奇怪，像是在進行什麼儀式，又像是在守護什麼秘密。我在那里轉了好幾圈，沒找到什麼有價值的東西，這個玩意兒我覺得順手就拿來用了。”
他又揮了揮骨頭棒。
“你別說，還挺結實的，比那些鐵匠鋪里打造的武器好用多了。”
摩瑞亞的眼楮瞪得更大了，嘴巴張得更開了，手指抖得更厲害了。
他的臉色從古銅色變成了鐵青色，從鐵青色變成了豬肝色，他的胡須翹了起來，一根一根地豎起來，如同一根根鋼針。他的身體在劇烈顫抖，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亂。
他知道他在說什麼嗎？他知道這是什麼骨頭嗎？他知道那個墓穴是什麼地方嗎？他知道那兩個骷髏的身份嗎？
那是他主人的墓穴，是他主人的骸骨，是那條龍的遺骸，是戰神族和龍血堡共同守護了數千年的秘密。
這個年輕人，他的後人，居然把那條龍的腿骨拆了下來，當成了武器，還揮舞得這麼順手，還說得這麼輕描淡寫，還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你……你……你！”
摩瑞亞的聲音沙啞，顫抖，幾乎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他的手指指著齊格飛，那根枯瘦的手指在月光下微微顫抖，如同風中的枯枝。
齊格飛看著摩瑞亞，看著那張扭曲、鐵青、滿是憤怒的臉。他摳了摳耳朵，那雙金色的眼楮中滿是困惑。
“我怎麼了？”
“你知道這是誰的骨骼嗎？”
摩瑞亞幾乎是咆哮著說出了這句話，聲音在廢墟中回蕩，他的背後，那扇火紅色的門猛地亮了起來，門身上的符文瘋狂跳動，門縫中涌出的火紅色光芒在他身上流淌，此刻，他也顧不得齊格飛是他主人的後人了，也顧不得龍血堡和戰神族數千年的盟約了，也顧不得那些繁文縟節和君臣禮儀了。
他只想知道，這個年輕人到底知不知道他在做什麼。
齊格飛看著摩瑞亞，他感受到了那股門的力量，他隱隱約約也猜測到了這個矮人的身份，但是此刻他只是歪了歪頭，那雙金色的眼楮中滿是平靜。
“知道啊。”
他的聲音很輕。
“雖然死了不知道多久，但是擁有龍之氣息，還這麼堅硬，應該是一只死龍的骨頭架子吧。我在那些古老的典籍中讀到過，巨龍族的骨骼比精鋼還硬，比玄鐵還重，比秘銀還耐腐蝕。它們的骨骼中蘊含著元素之力，火龍的骨骼中流淌著岩漿，冰龍的骨骼中凝結著寒霜，雷龍的骨骼中跳動著閃電。這根骨頭，應該是火龍的腿骨。”
他說完，還得意的揮了揮手中的大腿骨，骨頭在空氣中畫出一道弧線，帶起一陣風聲。風聲中夾雜著一絲灼熱，那是龍之氣息的余韻，是火焰的力量，是太陽的溫度。
“我還專門找了一根結識順手的，打磨了好久，你別說，還挺好用的。砸剛才那只蟲子的時候，一棒子就把它砸進了地里。”
他又揮了揮，骨頭棒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那些裂紋在光芒中若隱若現。
摩瑞亞感覺胸口有點發悶。
是氣的。
他感覺自己的心髒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了，在收緊，在擠壓，在撕裂，他感覺自己的肺被一塊巨石壓住了，他感覺自己的大腦在充血，他的耳朵在嗡鳴，他的眼楮在發黑。
他們戰神族引以為傲的，只生活在傳說中的龍，在這片大陸上消失了數千年、只存在于古老典籍和口口相傳的故事中的龍，居然被這個年輕人當成了武器。還打磨，還沾沾自喜。
“你……你……你！”
摩瑞亞的聲音已經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了。
齊格飛看著摩瑞亞，看著那張越來越紅、越來越扭曲、越來越猙獰的臉，那雙金色的眼楮中滿是困惑，但是他心里在暗暗發爽。
老東西，那會打我挺爽的吧？
“你沒事吧？你的臉色很難看。是不是受傷了？還是被那個蟲子打到了腦袋了？”
摩瑞亞感覺自己的胸口更悶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生氣，不能發火，不能失態。他是初代矮人王，是戰神族的始祖，是矮人族歷史上最偉大的英雄。
他不能在這個年輕人面前失態，不能在他的後人面前丟臉，他閉上眼楮，深吸一口氣，將那口涌到喉嚨口的血咽了回去。
“沒事。”
“只是有點累了。”
齊格飛點了點頭，沒有追問，畢竟，要事要緊，他可不信散發著那麼恐怖氣息的一只深淵爬蟲會被自己這麼一下子給秒了。
他轉過身，看向那個深坑。
暴食正在從深坑中爬起來。它的頭顱被砸得變形了，頭骨碎裂，腦漿四濺，但它的傷口在快速愈合，那些碎裂的骨骼重新接續，將那些撕裂的皮肉重新愈合，它從深坑中爬了出來，站在地上，搖晃著腦袋，那雙翠綠色的眼楮盯著齊格飛，眼中滿是憤怒。
“你是誰？”
它的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殺意。
齊格飛將骨頭棒扛在肩上，歪著頭看著暴食。
“一個路過的人。專門處理從地獄里爬出來的蟲子。”
摩瑞亞看著重新站起來的暴食，他也知道現在大局要緊，現在不是計較這些事情的時候，他握著戰錘，邁開腳步，想要沖上去。
他的身體還在燃燒，赤金色的火焰在他的皮膚上跳動，他的背後那扇火紅色的門還在旋轉。他的氣息已經恢復了一些，雖然遠不如巔峰，但至少還能戰斗，他不能讓那個年輕人一個人面對暴食。
他剛邁出一步，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只手很有力，五指張開，如同鐵鉗，摩瑞亞轉過頭，看到齊格飛站在他身邊，那雙金色的眼楮看著他，眼中帶著一絲笑意。
“別動。”
齊格飛如同在哄一個孩子，絲毫沒有面對前輩的敬意。
“讓我來。”
摩瑞亞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一個人？它是遠古惡魔，擁有不死族的體質。”
齊格飛笑了，帶著一種如同一個孩子在拆開期待已久的禮物時的興奮。
“誰說我是一個人？我有這個。”
他揮了揮手中的骨頭棒，骨頭在空氣中畫出一道弧線，帶起一陣風聲。風聲中夾雜著一絲灼熱。
“而且，我在那片墓穴里，可不是一無所獲。”
摩瑞亞的瞳孔微微收縮。
“你在那里發現了什麼？”
齊格飛沒有回答。
他邁開腳步，朝暴食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