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在說到兩個字時已經完全變成了破碎的氣流。那道嘯鳴在夜空中持續了大約兩息，然後連同他身體最後一點殘留的光芒一同熄滅。
凱爾的身體在那道嘯鳴結束後向內坍縮。那些裂紋在最後的時刻以極快的速度合攏、壓緊，然後從核心位置向外爆開，他的暗紅色皮膚以碎片的形式向四面散落，每一片都在離開主體後迅速化為黑灰色的粉末，在夜風中飄散消失。
奧克的長槍在凱爾身體完全消散後保持著刺出的姿態又持續了約兩息。
槍尖的青光從末端開始減弱，螺旋的光紋一段一段地熄滅，像是沿著能量通道逐級關閉。它的身體在長槍暗淡後開始以更快的速度分解，從四肢末端向軀干核心逐段化為細碎的青色光點，那些光點以螺旋的軌跡向上飄升，匯入翡翠色古樹的樹冠。
樹冠在吸收完所有光點後，半透明的翡翠色質地以均勻的速度從頂部向根部回退，深褐色的木質層從末端重新覆蓋表面，裂隙合攏，枝干恢復原本的排列角度和形態。
整個過程大約持續了六息。
奧克的樹干中段，那道裂隙合攏後，他的聲音以那道熟悉的低沉木質振動再次出現。聲音比之前更慢了一些，調子略微下沉。
他應該是死了，能量核心被完全擊碎。
在凱爾去死後不久，街道上那些正在與玩家們交戰的精靈惡魔同時停住了。
她們的暗紅色瞳孔在同一瞬間出現了均勻的收縮。
那些標志性的愉悅笑容從嘴角處開始消退，面孔上浮現出一種玩家們從未見過的新表情——最初是茫然，然後是困惑，然後是一種無法言說的空洞。
第一個倒下的精靈惡魔站在堂吉訶德前方約五步處。
她的暗紅色皮膚在倒下的過程中從面部開始褪色，以極快的速度從那種變異膨脹的深紅色回退為精靈特有的淺膚色。
她的骨架在收縮，體型在收縮，那些額外增長的肌肉縴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骨骼表面剝離、消散，如同被無形的潮水反復沖刷後逐漸移除。
她那雙暗紅色的瞳孔在褪色的過程中從深紅變為淺灰，再從淺灰變為一種接近透明的淡白色，像是某種被抽空後留下的空殼。
她的嘴唇在最後一刻微微張開，像是想要發出什麼聲音，但什麼也沒有發出來。
她的身體在完全著地時已經恢復成了普通精靈女性應有的體型和膚色，甚至連那些被戰斗撕裂的衣服下露出的一段手臂和肩部都恢復了原本的形態——淺色肌膚，縴細的線條，和她在晨露鎮居住多年的普通精靈居民完全一致。
但她已經沒有了呼吸。
玩家頻道里安靜了約兩息。
她……變回來了？而且變得很普通，就跟我們之前見過的精靈感覺一個樣啊？
火之神樂舞的聲音在頻道中出現。他手中的日輪刀還保持著半舉的防御姿態，刀刃上那些精靈惡魔殘留的暗紅色血跡正在以極快的速度蒸發為黑色的煙氣。
但沒有人回答他。因為倒下的遠不止那一個。
街道上、平台邊緣、樹屋之間的狹小通道中、古樹的枝干上——那些暗紅色的精靈惡魔一個接一個地停止了移動。
她們的暗紅色皮膚同步褪色，她們的瞳孔同步變淡，她們的身體同步收縮回原來的形態，然後她們以各不相同的角度和姿勢倒下。
倒下的聲音在街道上此起彼伏，大約持續了七八息的時間。
每一道軀體接觸地面的聲響都不大，但成百上千道這樣的聲響在不同位置，不同方向以接近均勻的間隔前後疊加，在夜間形成一層由細微撞擊聲組成的持續底噪。
那層底噪在幾息內升高到峰值，然後以更快的速度降低，直到完全消失。
整個晨露鎮在這段聲音的尾聲之後陷入了徹底的安靜。
玩家們站在原地，武器還握在手中，動作還保持著戰斗最後幾秒的姿態。
漢尼拔蹲下身，他的手術刀被收回腰間的鞘中。感受了一下周圍的能量波動，他皺了皺眉頭，隨後他伸出右手，用指背輕輕觸踫了一下那道年輕精靈的頸側。指背在接觸皮膚後停留了約兩息。他收回手，站起來，轉向卡爾薩斯的方向。
沒有能量波動，也沒用脈搏了，應該不是裝的，所有倒下的個體都確認死亡。
卡爾薩斯從冰霜平台上下來的動作在落地時出現了一次短暫的不穩。
他的右腳在接觸地面後略微向外側滑了不到半指的距離，他的右手按住了身旁那棵古樹的樹皮來維持身體的平衡，然後他重新直起身來。
結束了嗎？
他的聲音在安靜中響起，帶著一道他自己都未曾察覺到的小幅震動。
奧克的聲音從他那棵已經恢復深褐色木質質感的樹干中傳來。那道聲音的振動頻率比之前更低了一些，他的能量和體力在經過秘技消耗後的衰減了不少。
結束了。這個惡魔的的能量核心已經碎裂，他的存在不會以任何形式重新出現在這片區域。樹人的感應不會出錯。
他停了一下。他面部那兩道樹瘤在月光下進行了一次緩慢的調整，目光從卡爾薩斯的面孔上移開，掃過街道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尸體。
不過……你們怕是要遇到麻煩了。
奧克的話語落下的時候，卡爾薩斯的手指在樹皮上收緊了一下，然後松開。他直起身，轉過身，目光沿著街道的方向掃過去——從旅店外牆那道被炸開的破口，到街道中央翻起的泥土和碎裂的石板，到那些散落在平台邊緣和樹干之間的尸體，到那道正在晨光中逐漸顯露出輪廓的城牆，以及城牆內側那座被戰斗波及而傾斜了的魔法塔樓。
卡爾薩斯的頭皮發麻，他不是傻子，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哈基米使團作為目前正在被通緝的逃犯，進入精靈族領地，途經晨露鎮。
次日清晨，晨露鎮所有居民死亡，在整個艾拉大陸的認知體系里，這意味著一件事——全種族屠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