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依然站在那里，笑容里多了一丝玩味。
“不错嘛。”
她抬起一根手指。
一道紫黑色的光束从指尖射出，速度快得超越了艾尔逊的反应极限。
光束的目标不是他，而是正在与七阶骷髅怪缠斗的大长老。大长老刚用龙爪手撕碎了一只缝合怪的手臂，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时候。
紫黑光束精准地贯穿了他的胸口。
大长老瞪大了双眼，低头看向胸口的血洞。金色的龙气从他体内疯狂涌出，化作一条奄奄一息的金色小龙，在他身边盘旋哀鸣。
“大长老——！”
艾尔逊嘶吼出声，身形暴起。
但迟了。
大长老的身躯从空中坠落，那双曾经撕碎过无数敌人的龙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他最终砸在了龙血堡弟子们的阵线前，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岩石。他最后的目光望向龙血堡的方向，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什么。
“龙血……不灭。”
“不——！”
二长老悲怒攻心，龙息掌一掌轰碎面前的骷髅怪，转身就要扑向色欲。
“回来！！”
艾尔逊目眦欲裂。
但二长老已经听不进去了。他带着满身伤痕冲向色欲，龙息掌在身前凝聚出一颗璀璨的金色光球，那是他毕生修为的最后一击。
色欲歪了歪头。
“好炽热的情绪。”
她舔了舔嘴唇。
“但是太直白了。”
她袖口轻抬，一道紫黑色的锁链凭空出现，将二长老缠绕在空中。锁链越收越紧，金色光球被挤压得扭曲变形，二长老的身体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龙血堡的人……”
色欲的声音轻柔。
“都是这样。炽热、直白、不知道拐弯。所以千年来，你们只能躲在山里，一步都不敢往外走。”
她手指一勾。
锁链猛地收紧。
二长老的身体在空中炸成了一团血雾，金色的龙气与他碎裂的骨骼一起散落战场。那些骨片落地之前就已经被紫黑气息侵蚀，化成了黑色的灰烬。
“二长老！！”
剩下的长老们齐声悲吼。
一个接一个。大长老、二长老、三长老……每当龙血堡的长老在战斗中露出破绽，色欲就会出手。
她的攻击精准而致命，从不落空。
每一次出手都带走一个高阶战力，而龙血堡的弟子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四长老是被骨龙从背后偷袭贯穿的。五长老在掩护弟子撤退时被色欲的情绪腐蚀侵入识海，发狂之后自爆而亡。三长老拼死斩杀了第二只七阶缝合骷髅怪，但自己也被第三只的骨斧劈成了两半。
五位八阶长老，全部战死。
而色欲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她的位置。她甚至没有动用全力。她就像一个耐心十足的猎手，在猎物最虚弱的时候递上致命的一击。
“列阵——”
艾尔逊的声音已经沙哑了。
“继续列阵！”
龙鳞战阵早就散了。九人组死的死、残的残，已经凑不出完整的阵型。但那些还活着的龙血堡弟子，在听到艾尔逊的声音之后，仍然用尽最后的力气重新聚拢。断臂的用另一只手举剑，断腿的跪在地上将长枪竖在身前。
他们不逃。
一个人都没有退后。
“龙血堡的人，都是傻子吗？”
色欲似乎有些困惑，歪着头看着那些在亡灵潮中苦苦支撑的身影。
“明明打不过，为什么还要打？”
没有人回答她。或者说，没有人有空回答她。
一个年轻弟子被三只僵尸扑倒，他在被分食的最后一刻点燃了自己的斗气。金色的火焰从他体内爆发，将周围数丈内的亡灵烧成灰烬，自己也化作了一团飘散的光点。
“艾达……”
他身旁的师姐低声念了一句，然后抬起头，眼中只剩下决绝。她冲向最近的一只七阶缝合骷髅怪，将全部斗气灌注在双刀之上，刀光如龙卷般裹住了骷髅怪的右腿。骷髅怪倒下，但她也被骨链扫中，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
“师姐！！”
几个师弟想要冲过去，却被更多的亡灵淹没了。
战场上，龙血堡的弟子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金色的龙气越来越稀薄，亡灵大军却仿佛永远杀不完。那些骷髅兵踩着同伴的尸骸涌上来，那些缝合怪挥舞着多只手臂撕开防线，那些怨灵尖叫着钻入疲惫不堪的龙血堡弟子体内，将他们从内部瓦解。
艾尔逊在乱军中左冲右突，龙血剑斩碎了不知多少亡灵。
他的斗气已经消耗了七成，身上添了无数伤口，左肩被咬掉了一块肉，右腿被骨刺贯穿。但他还在战斗，每斩杀一只强敌，就大喊一声。
“龙血堡的儿郎们！再坚持一下！”
“堡主会回来的！”
“龙血不灭！”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喊多久，也不知道这些话还有多少意义。但只要他还在喊，就还有人在听。
最后，他喊不动了。
最后一只七阶缝合骷髅怪倒在了他的剑下，但周围的龙血堡弟子，也已经全部倒下了。
艾尔逊拄着龙血剑，单膝跪在尸山之上。他环顾四周，视线所及之处，全是龙血堡族人的尸体。有的被撕成碎片，有的被腐蚀成黑炭，有的还保持着战斗的姿势，手中的武器深深刺入亡灵的骨骼之中。
没有一个逃兵。
没有一个俘虏。
没有一个人后退一步。
而他自己，还活着。身上的伤口已经数不清了，斗气几乎枯竭，连抬手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但他还活着。
亡灵大军停止了进攻，在距离他数十丈外形成了一个包围圈。色欲穿过层层亡灵，走到了包围圈的内侧。她低头看着跪在尸山之上的艾尔逊，脸上第一次没有了笑容。
“你叫什么名字？”
艾尔逊抬起头，血从额角流下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还是看清了那张精致的、带着好奇的脸。
“艾尔逊。”
他吐出一口血沫，声音沙哑却清晰。
“龙血堡，代理堡主。”
色欲歪了歪头。
“代理的？”
“堡主不在，我替他守家。”
色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舔了舔嘴唇，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笑容。
“那你输了。”
“而败者，只有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