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闭上眼睛，开始调动体内残存的魔气修复伤口。
腹部的裂口在缓慢愈合，左臂的韧带在缓慢连接。
很慢，非常慢，它的魔气储量已经降到了危险线以下，每一丝修复都在消耗它最后的储备。
但它不在乎。它只需要撑过今晚，撑到明天早上，等体力恢复一些，就继续往北走。
北部山区再往北，就是真正的无人荒野。
那里没有人类，那里是它的天下。
它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它的胸口那道血契纹路，已经完全消失了。
色欲对它的约束彻底断绝了。
它不再受深渊军团的命令，不再需要为任何魔君效忠。
它可以自己做自己的王。
维里安睁开了眼睛，竖瞳中重新燃起了微弱的光。
就在这时，裂隙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轻得像风拂过落叶，几乎听不见。
但维里安的耳朵动了。它猛地抬起头，竖瞳紧缩，盯着裂隙的入口。
一个人影站在松树枝的后面。
月光穿过松针的缝隙，落在那个人的身上。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风衣的领口竖着，遮住了半张脸。
他的腰带上挂着几样细长的金属器具，在月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
他的双手戴着黑色的手套，十指修长，指尖干净得没有任何血迹，也没有任何泥垢。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从黑暗中自然生长出来的一部分。
维里安不认识这张脸。
但它认得那种气息。
它在这一天里被这种气息包围着，从枫林镇到落枫村，从落枫村到这片荒地。
那种气息不是魔气，不是斗气，不是任何一种它熟知的能量。
那是更深处的东西，属于计算、预判和布局的领域。
它在这一刻明白了——这个人，就是那个一直在高地上指挥的人。
那个用最精准的指令拆解它阵法的人。那个用最冷静的目光注视着它每一步逃跑路线的人。那个从一开始就在等它的人。
维里安从裂隙中钻出来，落在松树下的岩地上。
它的两个亲卫从旁边的阴影中闪出，挡在它身前。
它们都是六阶中期的恶魔，虽然身上也带着伤，但仍然保持着战斗姿态。
麦克阿瑟站在他们面前，双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
他没有拔武器，没有摆架势，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维里安。”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刻意的威严，也没有刻意的轻蔑。
“深渊军团第13军团第7千人队千夫长，被强行灌输魔气拔升至七阶中期。擅长布阵，擅长布局，擅长用阵法弥补兵力劣势。凭借自学掌握了部分阵法知识。在深渊军团内部被视为异类，但凭借阵法才能获得了无法被忽视的地位。”
维里安盯着他。它的喉咙发干，说不出话来。
“能把自己从魔使一路拔到魔将，你很了不起。”麦克阿瑟说，“你的智慧确实在恶魔族中出类拔萃，你的阵法造诣甚至超过了许多人族的老将。今天在枫林镇，你布下的八门金锁阵是我见过的，最接近古籍原型的实战阵法。我研究兵书几十年，第一次看到有人把那种阵法真正用在战场上。”
维里安沉默着。两个亲卫也沉默着。
麦克阿瑟停顿了一息，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可惜。”
他动了。
他的动作快到几乎看不见。他的左手从口袋里抽出，袖口下弹出一截银色的、细如柳叶的剑刃。
那是袖剑，一种被改良过的暗杀武器，刃身极薄，刃尖极利。
他的身形像一道灰色的影子，从两名亲卫的中间穿过。
她亲卫甚至没有来得及挥拳。
他的脖颈上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红色痕迹，那道痕迹迅速扩大，鲜血像开了闸的水一样喷涌而出。
他的身体僵了一息，然后像一座被抽掉地基的石塔，轰然倒下。
另外一个亲卫反应快了一拍。
她的爪子挥了出去，但麦克阿瑟的身形已经不在那里了。
她转身，但袖剑从她的后颈刺入，从喉咙穿出。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个无声的音节，然后向前扑倒，落在第一具尸体旁边。
两个六阶中期，一息之内，同时毙命。
维里安看着那两具尸体，看着那个从黑暗中浮现的、戴着黑色手套的男人，它的身体开始不可控制地颤抖。
它的双腿在发软，它的竖瞳在收缩，它体内残存的魔气在疯狂跳动，但它的身体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麦克阿瑟转过身来，面对它。他的袖剑上沾满了血，他甩了甩剑刃，将血珠弹落，然后收回袖口。
“你逃得很快，路线选得很聪明，对地形的利用也足够巧妙。”
他说。
“但你始终犯了一个错误。你一直在用你的智慧去猜测人类的智慧，你用你理解的框架去推测人类的行动模式。你以为人类还停留在几百年前的水平，你以为阵法可以解决一切问题。你太自大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身形渐渐融入身后的树影。
“你引爆血契的时候，以为那片血雾能掩盖你的踪迹。确实，血雾干扰了追踪。但你忘了，血雾本身也是痕迹。几百只恶魔同时炸开，那么大一片血雾，从枫林镇的方向到这片山区，几乎连成了一条线。我只是顺着那条线走过来而已。你选了这条路，我只需要站在路尽头等你。”
维里安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它的理智正在一点点崩解，恐惧和愤怒混在一起，将它的意识烧成了一片混沌。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嘶哑的、带着绝望的嚎叫。
它不再逃了。
它的魔气在疯狂燃烧，最后残存的全部魔力从体内涌出，在周身形成一层暗红色的火焰。它朝着麦克阿瑟的方向扑过去，速度极快，力量极大，像是在用最后的生命拼一次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