洶涌的海面漸漸平息,方才驚心動魄的惡戰終于落幕。
漫天肆虐的劍魚群經眾人聯手血戰,大半被斬殺殆盡,猩紅的血水浸染了整片近海海域,密密麻麻的劍魚尸體層層疊疊漂浮在碧波之上,魚鱗破碎、殘尸四散,腥臭的血氣混雜著海水的咸腥,在空氣中久久彌漫。
殘余的一小部分劍魚見大勢已去,早已嚇得肝膽俱裂,紛紛調轉身形,扎入深海暗流之中,倉皇逃竄,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場慘烈的廝殺代價極為慘重,原本隨行的數十名修士,大多不幸隕落,盡數葬身凶戾的劍魚腹中。
一番血戰落幕,整片海灘之上,存活下來的僅有周峰、鎮江飛、魏芳、獨孤月、丁一凡、任飛霞、葉文炳,以及另外四名僥幸活下來的修士,眾人衣衫沾染血污,氣息皆紊亂。
眾人就地盤膝而坐,調息凝神,運轉功法平復體內翻涌的法力,稍稍休整片刻。待氣血平穩幾分後,眾人便紛紛起身,開始清理海面遍布的劍魚尸身。
這群秘境劍魚渾身是寶。每一頭劍魚體內都凝結著精純的妖獸內丹,大小不一、靈氣充盈,是淬煉修為、煉制丹藥的絕佳材料;其頭部生長的修長尖嘴堅硬鋒利,質地堪比精鐵,可用來煉制各類法器靈器;而通體魚肉更是蘊含有濃郁的天地靈氣,肉質緊實,無論是修士食用滋補修為,還是喂養靈獸,都是頂級的口糧。
眾人各司其職,熟練地將打撈上岸的劍魚逐一分割,小心翼翼摘取內丹、收納尖嘴、切割靈肉,將所有珍貴之物盡數妥善收好。
待物資清點完畢,夕陽垂落海面,灑下漫天金輝。眾人尋了一處干燥避風的沙灘,堆砌起熊熊篝火。
跳動的火焰 啪作響,驅散了海邊的潮濕與陰冷。一塊塊肥厚的劍魚肉被串起架在火上炙烤,油脂滋滋滴落,濃郁的肉香很快彌漫開來,沖淡了周遭濃重的血腥氣。
眾人圍坐篝火旁,手持酒壺,小口酌飲靈酒,品嘗著鮮嫩醇香的烤魚肉。氣氛看似松弛,卻無人徹底放下戒備。
修仙秘境本就是天道煉獄,弱肉強食、生死無常,每一次歷練都伴隨著無盡廝殺,死傷早已是常態,僥幸存活的眾人心中,皆藏著難以言說的唏噓。
一旁隨行的靈獸們也掙脫束縛,圍著堆積的劍魚殘肉大快朵頤,粗獷的吞咽聲響此起彼伏,為這片沉寂的海灘添了幾分鮮活的氣息。
篝火光影搖曳,丁一凡望著海面空蕩蕩的水域,想起此前代步的法寶飛舟,滿臉惋惜地開口︰“獨孤城主,此戰雖說僥幸勝出,但你那艘法寶飛舟就此損毀,實在是太過可惜了!”
獨孤月端坐篝火旁,白衣雖染塵污,氣度依舊淡然儒雅,聞言輕輕一笑,目光澄澈通透︰“道友不必惋惜。天地萬物,法器、靈器、法寶,皆為身外之物,存在的意義便是為修士披荊斬棘、保駕護航。只要我等性命尚存、修為猶在,一切外物皆可再尋、再煉,活著,便勝過世間所有珍寶。”
周峰聞言微微頷首,隨即目光望向獨孤月,帶著幾分疑惑忽然開口問道︰“獨孤城主,你百余年前曾踏入過這片秘境,不知彼時是否遇見過這般凶悍的劍魚妖獸,還有此前攔路的巨型玄龜?”
獨孤月抬眸望向茫茫大海,眼底掠過一絲滄桑悠遠之色,緩緩道出緣由︰“歲月流轉,已是一百八十年光陰。滄海桑田,秘境之內的天地環境、妖獸族群早已迭代變遷。秘境自成一方小世界,遵循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的天道法則,妖獸世代繁衍、不斷進化蛻變,弱小族群逐漸消亡,凶悍強者不斷崛起。我當年踏入此地,從未見過玄龜與劍魚這兩類強橫妖獸。”
“原來如此,難怪此次秘境之行處處凶險,遠超傳聞。”眾人恍然大悟,心中皆多了幾分警惕。
短暫感慨過後,獨孤月收斂神色,目光掃過眾人,語氣鄭重地叮囑道︰“我等休整完畢,接下來前路便是一望無際的無垠沙漠,也是此行最難走的路段之一。沙漠環境極為惡劣,晝夜溫差懸殊極大,白日烈日炙烤、酷熱難耐,深夜寒風刺骨、霜氣逼人;且大漠之中狂風頻發,黃沙漫天飛舞,常常遮蔽視線,極易讓人迷失方向。
更需警惕的是,沙漠中棲息著一種群居妖獸沙蛇。此類妖獸數量龐大、無處不在,性情陰狠暴戾,口中含有劇毒,一旦被咬傷,毒素會侵入經脈,難纏至極,稍有不慎便會殞命。所以在出發之前,眾人務必備足清水、干糧與療傷解毒丹藥,做好萬全準備。”
鎮江飛聞言深以為然,開口提議︰“獨孤城主所言極是。如今海灘上劍魚資源充足,我們不妨在此多停留幾日,將所有劍魚肉徹底晾曬風干,制成便攜的干糧。既能作為我等修士長途跋涉的口糧,也可留存下來喂養靈獸,足以支撐我們穿越荒漠。”
眾人紛紛應允,接下來的數日,所有人都全心投入物資籌備之中。大家往返海陸之間,將海量的劍魚尸身盡數拖至沙灘,精細切割分揀,鋪開在烈日之下暴曬風干。原本堆積如山的靈肉,漸漸變成便于儲存的風干食材,儲物袋也被滿滿當當填滿。
數日之後,海面駛來一艘巨大的靈舟。鐘無聲、高大山、澤塔等二十余名修士聯袂登岸,一行人遠遠望見周峰眾人,立刻面帶熟絡的笑意上前打招呼,態度熱忱。
只是經歷過此前臨危退縮之事,獨孤月對這一行人早已心生芥蒂,神色冷淡,懶得虛與委蛇,並未回應分毫。
鐘無聲等人對此並不在意,快步走上前來,語氣懇切道︰“周道友,獨孤城主,秘境之內步步危機、險象環生,單人獨行最是凶險。我等眾人結伴同行,彼此相互照應、互為援手,也能多幾分活命的勝算。”
獨孤月側過身軀,直接扭過頭去,默然不予理會,周身疏離的氣息愈發明顯,場面一時有些尷尬。
高大山見狀連忙上前一步,面露愧色主動解釋︰“此前遭遇玄龜攔路,我等實屬無奈。那玄龜修為精深,實力堪比煉虛後期大能,絕非我等結丹、築基修士能夠抗衡,倉促退避,還望諸位道友海涵,莫要見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