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有义看着跳跃的炉火,滋溜喝了口茶:“对,钧瓷的核心是两次烧制。第一次就是素烧,在900至950度下烧制约5小时,目的是固化胚体、排出杂质、为挂厚釉打基础。”
章琳拿着小本本记下,她看着炉火:“所以要到下午一点左右才能出炉。”
章有义纠正她的话:“最起码要到傍晚,要等炉内温度到达安全温度后才能开窑。”
章琳哦了一声:“那有些晚啊。”
章有义轻笑:“做咱们这一行的,耐心是最重要的。你心气一浮躁,作品就不成样子了。”
章琳低头没说话,这里和沪市截然不同。沪市节奏快,凡事需要立刻得到反馈。可是在这里不是,大家会安安静静地花很长时间去做一件事,可能付出了时间精力,它还不一定有结果。
章有义敲了敲她的脑袋:“想那么多做什么?你现在什么都不懂,凡事多看,以后总有你上手的时候。”
章琳的思绪被拉了回来:“二爷爷,你烧制这么多瓷器,卖得出去吗?”
章德铭不由笑了:“你二爷爷的瓷器很受欢迎的,供不应求。你爷爷的瓷器当年卖的最好,可惜后来三婶儿生病,钱都砸到医院里了。”
“要不是我没有天分,我都要回来跟着我爸学瓷器制作了。”
章有义瞪了儿子一眼:“他和你爸一样,只适合干点力气活儿,一到拉胚这个环节,两人的手就不是手了,都是狗爪子。”
章琳噗嗤一笑,眼睛里好似有星星,唇边还有两点梨涡。
章德铭瞟了一眼,忽然惊讶道:“就应该多笑笑,之前看着太苦相了。”
章琳随口道:“以前没有值得开心的事情,想笑也笑不出来。”
几个大男人蓦地心软,章有义抽了口烟:“下午我要拉胚,你也试试。”
章琳抿唇一笑,梨涡若隐若现:“好呀,谢谢二爷爷。”
之前还让她多看,这会儿就让她上手练习,只能说老爷子也是嘴硬心软。
在等待出窑的空隙里,章有义干脆在院子里带着章琳拉胚。章德仁更是去章琳爷爷家将他用惯的转台搬了过来,洗洗涮涮后放到章有义的转台旁边。
章有义的眼里浮起一丝怀念:“自从你爷爷去世后,这个转台就再也没人用过。”
章琳手指拂过转台台面:“您多和我说说我爷爷的事吧。”
章有义也乐于和章琳分享章有礼的过去,两人坐在大树下,一个认真说,一个专心听。
章琳是第一次接触拉胚,也有可能是她确实有这方面天赋。章有义让她随意发挥,她坐在那儿自己琢磨,结合她之前在陶艺店兼职的经验,她做了一个小葫芦出来。
章有义看着那个小葫芦啧啧称奇:“你以前学过?上手就能做?”
章琳很坦诚:“之前在陶艺坊做过兼职,学了一段时间,也有可能是我前些年一直学画画吧。”
章有义大喜:“那可太好了!瓷器这东西就要有自己的审美,你四叔还有你爸就是审美不行,动手能力也不行,你看着是两样都占全了。”
章琳笑眯眯地:“可能是我爸爸还有我爷爷保佑我呢。”
“我在医院躺了近一个月,还是我爸爸叫我回来的,他让我回禹州果然是有原因的。”
章有义想要拍拍章琳的脑袋,可一看自己满手泥浆,他又放下了手:“现在看来果然是你爷爷保佑着你呢,你爷爷后继有人了。”
老爷子像是找到了新的人生目标,现在已经用看小徒弟的眼神看章琳了。她哪怕是个木头,自己也要让她成材了!
章琳就此在村里住了下来,爷奶家自然有四叔盯着修葺。她的所有时间都用在跟着章有义学习钧瓷制作,再也没有关注外界的情况。
沪市。
随着章琳的离开,持续了一个多月的“商战”终于落下了帷幕。
最后的结果苏家成了最后的输家,许家原本也被人指摘。可因为许家和苏家切割,再加上许毓泽道歉态度诚恳,许家反而借此机会鲸吞了不少苏家的产业。
原本在换女风波中应该是受害者的苏家,偏偏因为苏圆的贪心以及方琪的不作为,导致苏家口碑崩盘。哪怕苏振栋后来力挽狂澜,也只能保住了原来家业的一半。
以前是许家捧着苏家,如今彻底颠了个个儿。
晚上十点左右,许毓泽处理完手头的最后一份工作,看外间的员工已经都离开了。许毓泽摘下无边框眼镜,拎着公文包离开了办公室。
以前他是公司副总,原定在他和苏圆订婚后就接班。章琳的事曝出来后,许德华觉得他私心太重,太凭借感情做事,让他到基层多历练几年。
许毓泽不怨许德华这个决定,他自然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这个错误不是他自己良心发现,而是被外界攻讦后他才发现了自身的错处。
如果舆论的矛头没有对准他,许毓泽一辈子都不会反思自己。
也不知道章琳回到禹州,现在在做什么。琢磨着这些,许毓泽走进了电梯。
电梯在负二楼停下,许毓泽刚要走出电梯,脚步却顿了下。见着站在自己车边的女生后,许毓泽的表情很是平静。
他不是个好东西他认,可苏圆就真的全然无辜?
这么晚了,她怎么在这儿?
“毓泽哥,你下班啦?”
九月的夜晚有些寒凉,苏圆下意识地摩挲了下手臂。若是以往,许毓泽会很关心很照顾她。
而今,西服外套就搭在他的小臂上,许毓泽却没有任何动作。
“你怎么在这儿?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出门不安全。”
苏圆眼睛一亮,以为许毓泽是在关心她。她很熟稔地想要挽着许毓泽的手臂,却被他不着痕迹地避开。
许毓泽后退一步:“苏圆,我们已经退婚了,这样不合适。”
苏圆眼眶一红:“毓泽哥,你真的要和我退婚吗?我们青梅竹马这么多年,以前你都护着我的!”
“现在出事了,你也不要我了?爸妈在家天天吵,我在家实在待不下去了。”
许毓泽没有丝毫心软:“苏圆,在你说出这一切都应该怪我时,我们之间的情谊就全完了。”
苏圆急了:“我那时候太慌了,口不择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