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方默的眼睛。
“方……方董……”
唐巧儿指尖甚至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这……这是缚魂纸偶！”
“是用来拘束活人灵魂，进行血祭的邪恶媒介！”
话音刚落，她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猛地倒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因剧烈波动而起伏的胸口平复下来。
“您是从哪里得到这种东西的！”
她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思绪，用最快的速度重新构建起那副专业的姿态。
“抱歉，方董，我失态了。”
“我曾经在一本关于古代邪教历史的孤本上，看到过关于这种东西的记载。”
“它本身就是一种极其恶毒的诅咒道具。”
“一旦通过特定的仪式激活，就能吸取被施术者的生命力和气运。”
“甚至在她们死后，还能将她们的灵魂禁锢起来，炼制成不死不灭的杀戮工具……”
她一边解释，一边用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方默。
为了增加说服力，她微微挺直了腰背。
一层柔和的，带着生命气息的能量波动从她身上散开。
“我的职业是b级的生命祭司。”
“对这种充满了死亡和怨念的邪恶力量，有种天然的感知和克制作用。”
“所以，刚才才会有些反应过度，请您见谅。”
一个天衣无缝的解释。
既展示了自己的专业价值，又完美掩盖了那瞬间发自内心的恐惧。
方默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没有说话。
“缚魂纸偶……”
方默的眉头拧成一团。
“这么说，这大觉寺，比我想象的还要邪门。”
“他们不只是在骗香火钱。”
“更是在害命！”
唐巧儿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这瞬间的凝固。
她知道这位年轻的方董，动了真怒。
一个绝佳的机会。
一个让他见识到自己价值的绝佳机会。
一个获取他更深层信任的机会。
“方董，这件事非同小可。”
唐巧儿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这种邪法，一旦成型，后果不堪设想。”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正义感。
方默收回目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这个女人演戏的天赋，恐怕远在她的建筑学天赋之上。
“你说的对。”
方默双手插兜，在客厅里踱了两步。
他在做一个决定。
“不能再等了。”
“这种毒瘤，必须立刻拔掉！”
目光依次扫过雷横，最后落在唐巧儿身上。
“我决定，今晚亲自去一趟。”
雷横几乎是瞬间上前一步，沉默地站在方默身侧。
“会长，我跟您一起去！”
“老雷，你负责外围接应和火力支援。”
“是！会长！保证完成任务！”
就在这时。
一个带着恳求，却又无比坚定的声音响起。
“方先生！”
唐巧儿快步上前忧。
“请务必让我一同前往！”
方默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
“你？”
“唐设计师，这不是在工地勘测，那里很危险。”
“我知道危险！”
唐巧儿的语气陡然急切起来。
“正因为危险，我才必须去！”
她身上那层柔和的生命能量再次波动，散发出淡淡的圣洁光辉。
“我的职业是生命祭司！”
“我的技能，圣光净化和安魂曲，能够极大地削弱那种邪恶生物的力量！”
“我也能为您提供最及时的治疗和防护！”
她又向前迈了半步，几乎要贴到方默面前，仰着那张无可挑剔的脸。
“方先生，您是创世纪的灵魂，您不能有任何闪失。”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您一个人去冒险！”
“请让我成为您的盾牌！”
一番话，情真意切。
如果不是方默的真实之眼早就洞悉了她灵魂深处那晦暗气息，恐怕真的要被她这舍生取义的姿态给打动了。
成为我的盾牌？
方默的内心，毫无波澜。
只觉得有些好笑。
恐怕是想成为捅在我背后的那把尖刀吧。
他很清楚，唐巧儿的目的绝不单纯。
要么，是想借机近距离探查自己的虚实和战斗方式。
要么，就是那座寺庙里，有她，或者她背后那个组织，想要得到的东西。
她主动请缨，无非是想将棋局的走向，重新纳入自己的掌控。
不过
方默的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看的弧度。
这也正合他意。
方默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
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好吧。”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
“但你必须记住，进入那里之后，一切行动都要听我的指挥，绝对不能擅自行动。”
“否则，出了事，我可保不了你。”
听到方默的允诺，唐巧儿的瞳孔深处，瞬间迸发出一阵狂喜。
连忙将这丝喜悦死死压下，换上一副感激涕零的姿态，用力地点头。
“是！方先生！我保证，绝对服从您的任何命令！”
一旁的雷横，看着这一幕，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总觉得这个女人不简单。
她看会长的眼神，太热切了，热切得有些不正常。
但最终，见方默已经做出决定，他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当晚。
三道身影，再次潜入了死寂的大觉寺。
目标明确。
后山，荒废禅院。
凭借雷横昨晚探出的路线，三人轻车熟路地避开了所有行动僵硬的木偶僧侣，悄无声息地翻入了禅院的院墙。
与白日里香火鼎盛的喧嚣相比，夜晚的寺庙，死寂得可怕。
禅院内部，破败不堪，倒塌的梁柱和能没过脚踝的灰尘。
院子中央，那口枯井被一团肉眼可见的蠕动的黑色雾气笼罩着。
方默一踏入禅院，便开启了真实之眼。
淡金色的光芒在他瞳孔深处流转。
禅院的地面之下，被刻画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纹路。
这些纹路，构成了一个巨大而复杂的能量汲取法阵。
空气中，飘荡着无数肉眼不可见的怨念丝线。
“这里的怨气太重了。”
唐巧儿刚一进来，身体便猛地一晃。
她抬手扶住额头，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这并非完全是伪装。
作为生命祭司，她对这种死亡与怨念的感知，远比常人敏锐。
一层柔和的白色光晕，从她的身体里散发出来，迅速扩张成一个直径三米左右的球形护罩，将三个人都笼罩了进去。
圣光领域！
随着白光的出现，周围那股如同附骨之疽的阴冷感，顿时被驱散了不少。
“我的圣光领域可以暂时净化我们周围的区域，隔绝大部分怨气的侵蚀。”
她低声解释道。
这层保护，让旁边的雷横，紧绷的肌肉都稍稍放松了几分。
看来，这个女人，确实有点用处。
方默没有说话。
净化
这根本不是净化。
这层所谓的圣光，本质上是一种更为精纯的生命能量。
它不是在驱散怨气，而是在中和。
用生命力，去抵消死亡的气息。
看似有效，实则治标不治本，而且消耗巨大。
一个真正的生命祭司，绝不会用这么愚蠢和低效的方式。
她还在演。
方默也不点破，只是带着两人，一步步朝着院子中央的枯井走去。
十米。
五米。
三米。
就在三人即将靠近枯井的瞬间。
院墙的阴影里
倒塌的梁柱之下
甚至，是他们脚下那松软的泥土之中
一张张被井水泡得发白、湿透了的白色纸人，悄无声息地，扭曲着站了起来！
它们没有脚，从各种角落里渗了出来。
成百上千！
密密麻麻！
它们没有五官，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下一秒。
所有的纸人，从四面八方，无声地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