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巧兒的聲音里帶著刻意壓制的喘息。
“方先生，我的安魂曲只能暫時壓制它們的凶性。”
她扶著冰冷的岩壁。
“這種壓制消耗巨大，我撐不了多久！”
方默直接抓住她冰涼的手腕。
“走！”
“方先生……”
唐巧兒被這股巨力一帶，一個踉蹌，幾乎摔倒。
方默強行將她的身形穩住，腳步卻沒有絲毫放緩。
她只能咬著牙，被動地跟上他的節奏。
身後血晶獸群的動作遲滯下來。
安魂曲的效果尚未完全消失，它們身上暴戾的紅光明明滅滅，像是信號不良的指示燈。
咆哮依舊無聲，但追擊的速度已從奔襲變成了蹣跚。
這就夠了。
方默的目標從來不是清剿。
是找到出口，或是核心。
兩人在狹窄曲折的血色晶石通道中穿行。
通道壁上，那些血管狀的紋路在搏動，每一次收縮，都讓空氣里的血腥味更濃一分。
“方先生”
唐巧兒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你覺得這里到底是什麼地方？”
“某個活物的消化道。”
“牆壁是高度縴維化的肌肉組織，還在蠕動。那些紋路，是供能的血管。”
唐巧兒胃里一陣翻攪，臉色更白了。
“那……我們豈不是會被消化掉？”
“任何生物體，都需要排泄。”
方默的聲音從前方傳。
“找到它的排泄口，就能出去。”
“……”
唐巧-兒被這句話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這個男人，在這種地方，居然還能如此條理清晰地分析排泄口的問題。
兩人沖進一個相對開闊的圓形洞穴。
撲面而來的，不再是純粹的血腥。
那是一股混雜的氣味。
塵封已久的布料味、多種廉價香水殘留的甜膩，以及掩蓋在下面的一絲腐敗的酸臭。
洞穴里沒有血晶獸的蹤跡。
正中央，堆著一座小山。
一座由無數衣物堆成的小山。
最新款的連衣裙皺巴巴地壓著職業套裙。
學生的運動服與洗得發白的碎花布衣糾纏在一起。
成百上千件屬于不同女性的衣物，被隨意地丟棄在這里，構成一個色彩斑斕的墳冢。
唐巧兒下意識地抬手，掩住了口鼻。
“這……這些是……”
方默的腳步停下了。
那里，一件白色的蕾絲連衣裙上，靜靜躺著一張卡片。
一半的卡面，被暗紅色的污漬浸透。
是學生證。
方默沒有立刻上前。
他手腕上的北辰之星變形，一根極細的銀色機械臂彈出，伸向那座衣山。
機械臂精準地夾起那張學生證，以一種絕對平穩的姿態，將其遞到方默面前。
一股濃重的怨氣撲面而來。
方默屏住呼吸。
機械臂的另一端延展出一片極薄的金屬片，小心翼翼地刮去卡片上的血污。
污漬下，幾個黑色宋體字暴露出來。
“京雲大學”
“歷史系，大二”
“姓名︰趙玲”
卡片右側的照片上，一個梳著馬尾辮的女孩笑得陽光燦爛，臉上還帶著一點嬰兒肥。
方默握著機械臂控制端的手，瞬間泛白。
趙玲。
京雲大學論壇上懸掛了數周的失蹤協查通報。
校方和軍方的聯合搜查隊幾乎把京都周邊翻了個底朝天，最終以證據不足，暫列失蹤結案。
沒人想到，她在這里。
以這種方式，留下最後的證明。
唐巧兒也看清了學生證上的字。
“原來那些失蹤的女大學生，全都被弄到這里來了！”
方默沒有回應她。
大覺寺的枯井，那些縛魂紙偶，只是第一道工序。
用來篩選折磨靈魂。
而她們的身體，被傳送到了這個巨大的胃里，成了某種存在的養料。
這座衣冢，是她們存在過的唯一痕跡。
一股無聲的寒意，從方默的脊椎升起，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他操控機械臂，小心地將那張學生證收進了自己的儲物空間。
就在這時。
“咯吱……咯吱……”
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從洞穴深處的陰影中傳來。
一個龐大的陰影，緩緩從黑暗中浮現。
血肉構成的聚合體。
它的身軀由無數糾纏扭曲的肢體組成，一根根慘白的手臂胡亂地揮舞，。
無數還在跳動蠕動的髒器，被混亂地縫合在一起。
在它身體的表面，瓖嵌著一張張痛苦的人臉，。
然而，就是這樣一尊血肉的地獄造物。
它的頭卻是一尊佛像的頭顱。
佛頭寶相莊嚴，雙目低垂，嘴角噙著一絲悲憫的微笑。
神聖，慈悲，莊嚴。
丑陋，扭曲，血腥。
兩種截然相反的特質，被詭異地縫合在了一起。
“血肉魔佛”。
方默的腦海中，自行浮現出這個名字。
那尊佛頭，嘴唇微動。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