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劑？
听到這兩個字，方默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一個臃腫，由無數針管和藥瓶構成的怪物形象。
京雲大學的前常務副校長，不朽亡者會的藥劑主教，周文淵。
那個已經被他徹底抹除的家伙。
這個祭壇，在呼喚一個已死之人的名號？
還是說，藥劑並非特指某個人，而是一個代號，或者一個職位？
方默的思維飛速轉動。
他想起，當初在審問白崇的殘魂時，就發現白帝家在暗中為一位代號藥劑主教的人物，提供大量的禁忌藥劑。
周文淵是藥劑主教。
但誰能保證，不朽亡者會里，只有一個藥劑主教？
“老板，還有個新發現！”
劉教授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方默的思緒。
“我們通過神殿的世界法則諧振儀分析，發現這個祭壇除了召喚功能外，其核心還隱藏著一個極其精密的生命熔爐！”
“它的作用，似乎是想將召喚來的東西，與祭壇周圍殘留的庚金之氣，進行強制融合！”
融合？
一個亡者國度的存在，與白帝家主殺伐的庚金之氣融合？
那會誕生出一個什麼樣的怪物？
一個會使用庚金法則的亡靈君主？還是一個擁有不死特性的金屬生命？
“有意思。”
方默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意。
不朽亡者會這幫人，總能給他整出點新花樣。
就在這時，他收到了虎魄發來的信息。
“老板，陸家的人到了觀星邸外面，說要求見您，給您賠罪。”
“帶了一大堆東西，車隊都快把路堵死了。”
方默看了一眼信息，又抬頭看了看眼前這個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巨大旋渦。
他想了想，回復道。
“讓他們等著。”
說完，他不再猶豫，一步踏入了那片漆黑如墨的旋渦之中。
眼前的景象一陣扭曲變幻，下一秒，他已經置身于一個光怪陸離的世界。
天空是暗紅色的，仿佛凝固的血液。
大地是黑色的，由無數扭曲的金屬和風化的白骨構成。
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血腥味和金屬銹蝕的味道，令人作嘔。
整個世界，都充斥著一股瘋狂的氣息。
這里，就是白帝家覆滅後，由數萬族人的怨念和不甘，澆灌而成的怨魂歸鄉之地。
在秘境的正中央，一座由森森白骨和破碎神兵堆砌而成的巨大王座，正在緩緩凝聚成型。
王座的周圍，漂浮著無數痛苦的靈魂虛影，他們正是白帝家的亡魂，此刻卻成了構建王座的“材料”。
而在那座即將成型的王座之上，一個身影正端坐其上。
那是一個穿著白帝家長老服飾的中年男人。
他的身體一半是血肉，一半是閃爍著寒光的金屬。
無數根粗大的黑色導管，從王座中延伸出來，刺入他的身體，不斷向他輸送著暗紅色的能量。
他的氣息，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瘋狂攀升。
方默認得他。
白振堂，白帝家的四長老，當初在寂靜海溝被自己坑殺的白帝家精銳的領隊之一。
一個本該死得不能再死的人。
此刻，他卻以這樣一種詭異的方式，復活”。
“影子……”
王座上的白振堂，緩緩睜開了眼楮。
那是一雙已經完全沒有了人類情感的眼楮，一只閃爍著怨毒的紅光，另一只，則是由冰冷的機械構成的復眼。
他似乎感應到了方默的到來，聲音沙啞而扭曲，像是金屬摩擦。
“你終于……來了……”
“看來你們的‘歸鄉’儀式，目標就是我啊。”
方默環顧四周，神情沒有絲毫波瀾。
“花這麼大力氣，把我引到你們用族人尸骨搭建的墳墓里，感覺如何？”
“這里不是我的墳墓，是你的！”
白振堂發出一聲瘋狂的咆哮。
他猛地從王座上站起，刺入他身體的導管紛紛繃斷，噴涌出墨綠色的液體。
他的身體，在能量的灌注下，再次發生變異，無數鋒利的庚金刀刃從他的背後刺出，組成了一對猙獰的金屬羽翼。
“偉大的藥劑主教賜予了我新生！”
“我將繼承白帝家所有的力量與怨念，融合亡者國度的不朽之力，成為新的庚金尸王！”
“今天，我就要用你的鮮血和靈魂，來完成我最終的加冕！”
話音剛落，他背後的金屬羽翼猛地一振，整個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瞬息之間便沖到了方默面前。
他那只完全金屬化的手臂，化作一柄長達數米的鋒利戰刀，攜帶著撕裂空間的恐怖力量，朝著方默的頭頂，悍然斬落！
這一刀，融合了庚金之氣的鋒銳和亡靈之力的死寂，威力已經超越了尋常的玄靈境初階。
然而，方默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連動都懶得動一下。
他甚至還分心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通訊器。
上面是虎魄發來的照片。
觀星邸的門口，陸家的家主，帶著一群族人，正卑躬屈膝地跪在地上。
他們的面前，擺滿了各種珍稀的材料、地契、股權轉讓書……琳瑯滿目，價值連城。
方默的眼神，在那些賠禮上一一掃過。
傳說級的礦石，洞天級的靈藥，市中心黃金地段的產權……
這些東西，若是放在以前，足以讓他欣喜若狂。
但現在，已看不上這些凡物。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緩緩滑動。
忽然，他的動作停住了。
在那一堆亮瞎眼的寶物清單的末尾，他看到了一個毫不起眼的項目。
“——城西黑石山廢棄礦區三號礦洞永久開采權。”
黑石山？
方默的腦海中，浮現出相關的資料。
那是京城郊外的一座荒山，幾十年前因為挖不出任何有價值的礦物，而被徹底廢棄。
那里的開采權，別說跟傳說級礦石比，恐怕連一萬塊錢都不值。
陸家把它寫在賠償清單的最後，大概是想湊個數，顯得自家誠意十足，連這種邊角料都拿出來了。
“就這個了。”
方默對著通訊器，淡淡地回復了四個字。
與此同時，白振堂那足以開山斷海的恐怖一刀，已經斬至他的頭頂。
凌厲的刀鋒，甚至讓周圍的空間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悲鳴。
然而，就在刀鋒即將觸踫到方默頭發的剎那。
方默緩緩地抬起了右手，伸出了一根手指。
食指。
叮！
一聲清脆得仿佛玉石踫撞的輕響。
那柄由庚金與尸王之力凝聚的恐怖戰刀，在觸踫到方默指尖的瞬間，戛然而止。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白振堂那雙瘋狂的眼楮，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錯愕與恐懼。
他看到了什麼？
自己傾盡全力，融合了兩種頂級力量的至強一擊，竟然被一根手指，輕描淡寫地擋住了？
連對方的皮膚，都沒能擦破一絲？
“這就是你最後的加冕？”
方默抬起頭，看著近在咫尺，那張一半人臉一半機械的扭曲面孔。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評論一道菜。
“火候，差了點。”
話音落下的瞬間。
嚓！
一聲脆響。
白振堂手中的庚金戰刀，從與方默指尖接觸的地方開始，寸寸斷裂！
裂痕如蛛網般飛速蔓延，瞬間遍布刀身！
下一秒，整柄戰刀，轟然爆碎，化作漫天飛散的金屬粉末！
緊接著，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力量，順著那根手指，傳遞到了白振堂的身上。
“不——！”
白振堂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絕望的悲鳴。
他的身體，從手臂開始，一寸寸地崩解消散。
無論是堅不可摧的庚金骸骨，還是擁有不死特性的亡靈血肉，在這股純粹到極致的力量面前，都脆弱得如同沙雕。
短短一秒之內，這位新鮮出爐的庚金尸王，連同他那對猙獰的金屬羽翼，便被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抹去，連一絲塵埃都未能留下。
一指，秒殺。
整個怨毒的秘境，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漂浮在空中的白家亡魂，全都停止了哀嚎，驚恐地看著那個站在原地，緩緩收回手指的男人。
方默吹了吹指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看了這麼久的戲，也該出來了吧。”
“真正的藥劑主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