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痛。
這是方默恢復意識後的第一感覺。
仿佛全身的骨頭都被拆開，又胡亂地拼接在了一起，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肺腑，帶來一陣陣撕心裂肺的刺痛。
他掙扎著想動一下，卻發現身體沉重得不听使喚。
四周是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潮濕的泥土腥味和岩石的冰冷氣息鑽入鼻腔。
他記得那場突如其來的山體崩塌，記得那股裹挾著空間扭曲之力的恐怖泥石流，最後，他好像被沖進了一個發光的洞口。
“咳……咳咳……”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每一下都感覺有血沫涌上喉嚨。
體內的能量亂成了一鍋粥，職業者的能量護盾在那樣的天災面前，脆弱得像一層窗戶紙。
他嘗試調動經驗值，卻絕望地發現，自己雖然還能感知到那龐大的數值，但【經驗變現】和【金錢換經驗】兩個核心能力，卻像是斷了線的風箏，與那個龐大的現代金融體系徹底失去了連接。
這里，沒有信號，沒有網絡，他的鈔能力第一次失效了。
北辰之星也毫無反應，在泥石流的沖擊下能量耗盡，陷入了深度的休眠。
前所未有的虛弱感和無力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就在他以為自己要在這片黑暗中無聲無息地死去時，一抹微弱的螢光，在不遠處的黑暗中亮起。
那光芒緩緩靠近，伴隨著一陣極其輕微的、赤腳踩在濕滑地面上的啪嗒聲。
方默艱難地眯起眼楮，勉強看清了來人。
那是一個少女。
她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身上穿著粗糙的獸皮短衣，露出的手臂和小腿上，畫著一些散發著微光的奇特紋路。
她的皮膚是健康的蜜色，一頭長發隨意地束在腦後，一雙眼楮又大又亮，此刻正充滿了警惕與好奇，打量著他這個不速之客。
少女看到他滿身血污的樣子，似乎有些害怕，向後縮了縮。
她歪著頭，發出了一串方默完全听不懂的音節，清脆得像是林間的鳥鳴。
方默想開口，但喉嚨里只能發出嘶啞的 聲。
少女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和重傷，臉上的警惕稍稍褪去。
她猶豫了一下，從腰間掛著的一個小巧陶罐里，倒出了一些黏稠的液體在自己的手心。
那液體散發著和她身上紋路一樣的柔和光芒，帶著一股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將手心湊到方默的嘴邊。
方默沒有反抗。
他現在就是砧板上的魚肉，對方真想害他，也用不著這麼麻煩。
他張開干裂的嘴唇，那黏稠的液體順著喉嚨滑入腹中。
一股難以言喻的溫暖能量瞬間擴散開來，像一只溫柔的手，撫平了他體內暴走的能量，暫時壓制住了那撕裂般的劇痛。
雖然傷勢依舊沉重，但至少，他感覺自己能活下去了。
方默緩過一口氣，嘗試用精神力向對方傳遞“謝謝”的念頭。
然而，他的精神力剛一觸踫到少女，就被她身上一股奇異自然能量屏障給輕輕彈開了。
少女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受驚地跳開，對著他嘰里咕嚕地說著什麼，表情也重新變得警惕起來。
她對精神力這種能量形式，似乎極為敏感和排斥。
方(默)心中了然，放棄了精神溝通。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洞穴更深處，做出一個被水流沖刷的動作。
少女看懂了。
她的大眼楮亮了起來，似乎很高興能和他交流。
她跑到一旁的石壁前，用手指蘸著手心剩下的發光液體，在上面畫了起來。
她的畫很簡單，幾筆就勾勒出一座正在崩塌的大山，山下是咆哮的洪水，洪水里有一個小人，最後被沖進了一個山腰的洞口里。
畫完，她指了指畫里的小人，又指了指方默。
方默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
少女見他能理解，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用那種清脆的語調，清晰地說出了一個音節。
“阿蠻。”
然後她又指著方默，臉上帶著詢問。
“方默。”
他用口型無聲地回應。
阿蠻似乎很聰明，重復了幾遍，便記住了這個發音。
她攙扶起方默，動作很輕柔，盡量不踫到他的傷口。
方默靠著她的支撐，一瘸一拐地走出了這個狹窄的洞穴。
當走出洞口的瞬間，眼前的景象讓他呼吸為之一滯。
這里，竟然是一個無比巨大的地下空洞。
洞頂高得望不見盡頭，點綴著無數散發著各色光芒的晶體，宛如一片璀璨的星空。
下方，各種奇形怪狀的發光植物與巨大的菌類高低錯落，形成了一片夢幻般的地下森林。
森林的中央，坐落著一個由石頭和巨木搭建的村落，炊煙裊裊，充滿了生活的氣息。
這里，竟是一個與世隔絕的地下世界。
方默心中的震撼無以復加。
他定了定神，指了指頭頂那片“星空”，然後做了一個向上攀爬的手勢，看向阿蠻，詢問出口的位置。
然而，阿蠻臉上的笑容，卻在看到他這個手勢後，瞬間消失了。
她的小臉上流露出一絲悲傷和無奈。
她搖了搖頭，拉著方默走到一塊平整的石壁前。
阿蠻用發光的液體，在石壁上畫了一座無比巨大的山。
然後，她在山體的內部，畫了一個小小的圈，代表著他們的村落。
最後，她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在那個圈通往外界的所有路徑上，畫了一個巨大而決絕的叉。
她轉過頭，用那雙清澈的大眼楮看著方默，眼神里帶著一絲同情和悲哀，仿佛在告訴他一個殘酷的事實。
這里，是“歸墟之地”。
一個……有進無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