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幅足以让神明都为之颤栗的画卷。
千米之高的身躯，由无尽的尸骸、哀嚎的灵魂与扭曲的血肉黏合而成。
无数只布满血丝的眼球在它的体表胡乱转动，每一颗眼球里都倒映着最深沉的疯狂与混沌。
它仅仅是站在那里，那股源自高维度的污染气息，就让云端之城的护盾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法则都在它的脚下扭曲、崩解。
【黑潮之母】
一个仅仅是看到，就足以让灵魂被碾碎的名字。
城墙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身经百战的将士，还是高高在上的世家权贵，此刻都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们的身体在本能地颤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一股冰冷的绝望，顺着脊椎一路爬上天灵盖。
怎么打？
这要怎么打？
人类在这样的存在面前，渺小得仿佛尘埃。
云曦的脸色惨白如纸，她紧紧握住手中的长剑，可剑身传递来的，却是她自己手掌的剧烈颤抖。
就连一向憨直无畏的阿蛮，此刻也紧绷着身躯，肌肉虬结，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那是野兽在面对天敌时，最原始的警惕与恐惧。
然而，在这片被绝望淹没的死寂中，唯有一个人的呼吸，依旧平稳。
方默抬着头，平静地注视着那座移动的血肉山峦。
在他的真实之眼下，那所谓的【黑潮之母】，不过是一团庞大到难以计数的，行走的数据集合体。
一堆……即将到账的经验值。
“总……总管大人……”
一名将领声音发颤，几乎要跪倒在地。
“我们……我们……”
“慌什么。”
方默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仿佛一剂强心针，暂时驱散了他们心中的部分恐惧。
他转过身，走向了那架被他修复升级过的“破穹巨弩”。
那架庞大的战争机器，静静地匍匐在城墙的最高处，散发着古老而森然的气息。
“云曦，启动能量供给，最大功率。”
“啊？哦！好！”
云曦从惊骇中回过神来，连忙通过通讯法阵下达指令。
嗡——！
整座北城墙的地下，无数法阵亮起，庞大的能量顺着预设的管道，疯狂涌入破穹巨弩的基座。
弩身上，那些由方默亲手刻画的法则符文，一一点亮，绽放出璀璨的光芒。
“不够。”
方默摇了摇头，伸出右手，按在了巨弩冰冷的机身上。
他的眼中，金色的数据流疯狂涌动。
【检测到目标：破穹巨弩（升级版）】
【是否注入经验值，进行临时性法则增幅？】
“是。”
方-默心中默念。
下一秒，他账户中那刚刚暴涨起来的经验值，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一百万！
一千万！
一个亿！
十个亿！
随着海量经验值的灌注，整架破穹巨弩发出了剧烈的轰鸣！
原本手臂粗细的弩弦，被无形的能量拉伸、扭曲，最终化作一道纯粹由法则构成的能量光弦！
一支长达百米的巨型弩箭，在机括上缓缓凝聚成型。
那不是实体，而是由毁灭、穿透、寂灭等数十种法则高度压缩而成的光之矛！
刺眼的光芒，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他们能感受到的，只有那股仿佛要将天空都撕裂的恐怖威能。
“这……这是……”
云曦骇然地看着方默的背影。
他到底往里面灌了多少能量？
这已经不是修复和升级了，这简直就是再造神明！
方默没有理会身后的惊骇。
他的双眼，牢牢锁定了万米之外，那尊巨大肉山最顶端，一颗相对最大，也最为浑浊的眼球。
那里，是它的核心。
“开火。”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仿佛是言出法随的神谕。
崩！！！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炸裂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那支法则之矛，瞬间洞穿了空间与距离的限制，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神罚之光，精准地射向了黑潮之母的头颅！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
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那道光矛撕裂了黑潮母体周围扭曲的法则力场，如同热刀切牛油一般，毫无阻碍地，没入了那颗巨大的眼球之中。
死寂。
一秒的死寂。
然后……
轰隆！！！！！！！
毁天灭地的爆炸，发生了。
黑潮之母那山峦般的头颅，猛地向后一仰。
以那颗眼球为中心，一个巨大的窟窿被硬生生炸开，无数腥臭的血肉与破碎的灵魂碎片，如同暴雨般向着四面八方飞溅。
凄厉到不似生物能发出的嘶吼声，化作肉眼可见的音波，席卷了整个战场！
黑潮之母庞大的身躯，踉跄着后退了数百米，暂时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城墙上，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欢呼！
“成功了！”
“我们……我们击中它了！”
“总管大人万岁！”
劫后余生的狂喜，让许多士兵喜极而泣。
然而，方默的眉头，却依旧紧锁。
他看着远处那巨大的伤口。
虽然狰狞可怖，但伤口边缘的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增生，试图愈合。
这一击，重创了它，却没能杀死它。
更诡异的是。
就在这时，那头黑潮之母，以及它身后那片无边无际的猩红海洋，所有的怪物，都像是收到了某个指令。
它们停止了嘶吼，停止了前进。
然后，在所有人无法理解的注视下，它们的身体开始变得虚幻，如同信号不良的影像，缓缓地……消失在了原地。
不是撤退，更像是……被传送走了。
“怎么回事？”
云曦满脸困惑。
方默也眯起了眼睛，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这种感觉，不像是摇篮放弃了，更像是一场更大风暴来临前的，短暂宁静。
就在这时。
嗡——
城主府方向，一道紧急通讯法阵的光芒冲天而起。
一道带着无数雪花点的立体光幕，出现在了指挥室的上空。
光幕中，是一座同样漂浮在虚空中的城市。
但那座城市的景象，却如同炼狱。
城墙崩塌，烈焰冲天，无数体型更加狰狞可怖的怪物，正与城中的战士惨烈厮杀。
一个身穿银色战甲，面容孤傲，但此刻却满身血污的青年，正对着通讯法阵的另一端，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吼。
“云天河！”
“你们云端之城为何见死不救！”
“我天鹰城……快要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