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很急。
却在接近地面时变得异常温柔。
方默感觉到自己跌入了一个带着淡淡冷香的怀抱。
很软。
也很温暖。
他费力地睁开一条缝。
映入眼帘的是云曦那张满是泪痕、苍白却又焦急的脸。
这位平时傲气冲天的城主之女。
此时此刻。
正死死地抱着他，降落在满是灰烬的能量塔基座旁。
“方默！你这个疯子！”
云曦的声音带着哭腔。
她不停地往方默嘴里塞着各种散发着宝光的丹药。
那些丹药任何一颗都价值连城，现在却被她像糖豆一样，一股脑地塞过来。
方默勉强咽下几颗，感觉到枯竭的经脉里终于多了一丝细若游丝的暖意。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像人样。
“等级……没了。”
“钱……也没了。”
云曦愣了一下。
随即她哭着笑出了声。
“都没了也挺好。”
“只要命还在。”
周围。
劫后余生的士兵们从废墟中爬了出来。
他们看着天空中消散的血色云层。
看着那个曾经被他们视为异类、如今却救了全城性命的男人。
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
有人单膝下跪。
紧接着。
密密麻麻的甲胄碰撞声响起。
那是万千将士在向他们的守护神致礼。
从城墙到街道，从废墟到广场，所有幸存的战士，所有躲在掩体后的民众，都朝着能量塔的方向，献上了自己最崇高的敬意。
云天河在云烈的搀扶下走过来。
这位至强者老了许多。
鬓边的头发已经彻底全白。
他看着方默，张开嘴想要说些感激的话。
却最终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紧接着，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云曦都骇然的动作。
云天河，云端之城的城主，等级超过九十级的至强者，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着等级归零的方默，单膝跪地。
“云端之城，谢先生救命之恩！”
他身后的云烈，金玄子，以及所有城主府的护卫，齐刷刷地单膝跪下。
这是云端之城的最高战礼。
只授予那些为城池立下不世之功的英雄。
方默靠在云曦怀里，检查着自己的身体。
【姓名：方默】
【等级：LV0】
【经验：0】
【金钱：0】
一切都清零了。
前所未有的虚弱感包裹着他，但他对法则的感悟，却像是被洗涤过一般，变得无比纯粹。
他平静地看着云天河。
“城主，这只是交易。”
“我履行了我的承诺，现在，该轮到你了。”
云天河抬起头，毫不犹豫。
“先生请讲，只要云端之城拿得出的，绝不吝啬。”
方默的嗓音依旧虚弱，但说出的话却掷地有声。
“白家被查抄的资产，我要七成。”
此话一出，周围那些世家的家主们脸色都微微一变。
那可是白家千年的积累，七成，几乎是一个天文数字。
云天河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准。”
“不止如此，从今日起，城内所有战略资源的调配权，全部归先生所有。”
方-默点了点头，这才在云曦的搀扶下，慢慢站了起来。
云天河走上前，屏退了左右，压低了声音。
“方默，有些事，现在必须告诉你了。”
他的神情变得无比凝重。
“我们所在的这七大浮空城，看似广阔，实际上，只是‘天域78号西区’的外围屏障。”
“说得难听点，这里就是个新手村。”
“真正的威胁和机遇，都在更广阔的区域。”
方默的心头微微一动。
“幽冥鬼王的提亲，也和这个有关？”
“没错。”云天河沉声道，“那不是孤立事件，而是黑潮全面爆发的前兆，是更高维度的存在，开始将触手伸向我们这些‘屏障’。”
“七天之后，78号西区的所有势力，包括我们七大浮空城在内，都要前往‘中区主城’，召开最高联盟大会，商讨如何对抗席卷整个天域的魔潮。”
方默明白了。
云端之城的危机，只是一个开始。
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云天河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
“从今天起，小曦，你全权负责方默先生的恢复和起居。”
“他有任何需求，城主府都必须无条件满足。”
云曦的脸颊微微泛红，但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既是照顾，也是一种监视和拉拢。
方默的【真实之眼】虽然因为能量耗尽而功能大减，但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云曦的体内，有一丝极难察觉的法则扭结。
那是之前硬抗血怨灯王分裂体自爆时留下的暗伤。
这丫头，嘴上不说，却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这个发现，让他心中多了一份筹码。
金玄子这时匆匆跑来，满脸愁容。
“总管大人，能量塔的阵法基座被毁了七成，好多核心回路都断了，这……这修复起来，怕是需要几十年……”
方默瞥了一眼那复杂的阵法残骸。
他现在连动一根手指都费力，却只是淡淡地开口。
“第三主回路的能量节点，用青煌石替换掉。”
“第七辅阵的转向枢纽，逆转三百度。”
“至于核心的稳压法阵……直接拆了，用三个小型的离心阵串联替代，效率能提升一倍。”
他随口说出的几句话，让阵法大师金玄子当场愣在原地。
每一个改动，都匪夷所思，却又仿佛蕴含着大道至理。
他只是在脑中稍微推演了一下，就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何止是修复，这简直是再造神迹！
全城的人都看着这个等级归零的“废人”，言语之间，却仿佛掌控着整个世界的运转规律。
他并未真正倒下。
云天河看着方默，眼神更加复杂。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通体漆黑，触手冰凉的令牌，递了过去。
令牌上，只有一个古朴的“通”字。
“这是去中区的通行证。”
云-天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警告。
“但那边……比黑潮更危险。”
“尤其是对你这种，无法被常理揣度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