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內，是一片絕對的虛無。
沒有光，沒有聲音，甚至沒有空間的概念。
方默感覺自己像是被浸泡在冰冷的墨水中，四肢百骸都傳遞來一種沉重的剝離感。
他無法感知到外界天樞城的慘狀，也听不到雲曦等人撕心裂肺的呼喊。
這里，是一個被世界遺忘的角落。
一股無形卻又無處不在的吸力，正從這片黑暗的每一個角落傳來，貪婪地吮吸著他體內的能量。
系統面板上的數字，像是開了閘的洪水，瘋狂向下滾落。
【經驗值︰8，547，125，000，000】
【經驗值︰6，547，100，000，000】
【經驗值︰5，547，085，000，000】
……
每一秒，都有數以千萬計的經驗值被強行抽走、消化。
這還不算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本源，那些構成他存在的根基，也在被一絲絲地剝離，化作最純粹的能量，融入這座詭異的巨塔。
這座塔，像一個活著的胃，正在緩慢而堅定地消化他。
“想把我當養料？”
在極致的死寂與絕望中，方默反而冷靜了下來。
他經歷過無數次生死危機，但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連敵人的影子都看不到，只能被動地等待死亡。
但【經驗商人】這個職業，最不怕的就是消耗戰。
“系統！【經驗變現】！”
隨著他心念一動，體內那即將被抽走的龐大經驗值，瞬間被強制轉化為一串天文數字般的金錢。
緊接著，幾乎是同一時刻。
“【金錢換經驗】！”
海量的金錢又被重新兌換成經驗值，補充回他的體內。
一來一回，雖然有著高達十倍的差價損耗，但這個循環卻硬生生地在他的體內核，形成了一個 precarious的平衡。
巨塔抽取的速度雖然恐怖，但終究比不上他用金錢強行灌注的速度。
一個瘋狂地抽，一個更加瘋狂地補。
暫時的危機，解除了。
穩住陣腳後，方默強行調動起所剩無幾的精神力，開啟了【真實之眼】。
暗淡的瞳孔中，無數數據流瀑布般劃過。
眼前的無盡黑暗，終于在他的解析下，露出了真實的樣貌。
這里並非什麼都沒有，而是一個由無數灰白色法則線條交織構成的巨大球形空間。
這些線條冰冷、堅硬，彼此纏繞，構成了一個完美無瑕的囚籠。
而他自己，就懸浮在這個囚籠的中心。
那些看不見的吸力，正是源自這些法則線條。
“原來如此，不是物理建築，而是一個純粹的法則造物。”
方默明白了。
這座塔的目的，就是將一切被困于此的存在，其所有的一切，包括肉體、能量、乃至對法則的感悟，全部打碎、分解、提純，最後化為它自身成長的養料。
一個法則消化爐。
就在他解析周圍環境的時候，腳下的黑暗突然開始蠕動。
一座由灰白色岩石構成的平台，從虛無中緩緩升起，托住了他的身體。
平台的中央，一個佝僂的身影，正被成千上萬條比發絲還要縴細的法則鎖鏈，死死地捆綁著。
那是一個早已看不出人形的生物。
它的身體干癟、腐朽，像是被風干了億萬年的木乃伊。
只有那雙深陷在眼窩中的眸子，還殘留著一丁點黯淡的光，充滿了無盡的痛苦、麻木與不甘。
它似乎被困在這里，太久太久了。
久到，連絕望都成了一種習慣。
當方默的目光落在這個囚徒身上的瞬間，一道嘶啞、干澀，仿佛兩塊砂紙在互相摩擦的聲音，直接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又一個……祭品……”
那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死氣。
“你是誰？”方默嘗試著溝通。
囚徒沒有回答，只是自顧自地低語著。
“反抗……是徒勞的……”
“它會吞噬一切……你的力量……你的記憶……你的存在……”
“出去的唯一方法……”
說到這里，它的聲音頓了一下，那雙黯淡的眸子，似乎有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波動。
“是接受……它的‘洗禮’……或者……成為它的一部分……”
洗禮？成為它的一部分？
方默的眉頭皺了起來。
【真實之眼】全力運轉，試圖洞察這個囚徒的過去。
然而，他看到的全是破碎、混亂的信息碎片，唯一能確定的，是這個囚徒在被困之前，是一位極其強大的法則領悟者，實力遠超他現在遇到的任何敵人。
連這樣的強者，都被折磨成了這副模樣。
“交易嗎？”
方默下意識地，說出了自己最熟悉的兩個字。
“我可以用我的方式幫你，而你，告訴我離開這里的方法。”
他嘗試著調動【經驗交易】的權限，甚至做好了開啟【技能感悟杠桿】的準備。
只要能獲取有用的信息，付出一些代價是值得的。
听到交易兩個字，那個囚徒干癟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
它那雙麻木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現出了一抹人性化的情緒——嘲弄。
“交易？和誰交易？和這座塔嗎？”
“它……不需要交易……它只需要……吞噬……”
說完這句話，囚徒眼中的光芒，再次徹底黯淡下去，重新歸于死寂，仿佛剛才的對話耗盡了它所有的力氣。
方默陷入了沉思。
硬闖，顯然是不可能的。
這座塔的本質是法則，用蠻力對抗，無異于用拳頭去砸大海。
必須找到它的運行規律，找到它的破綻。
他環顧四周，發現在這個灰白色的平台盡頭，隱約有一道通往上方的階梯。
但階梯的入口，被一層看不見的能量屏障給阻擋了。
看來，不解決這一層的問題，就無法前往上一層。
而眼前這個半死不活的囚徒，就是第一層唯一的“問題”。
就在方默準備再次嘗試與囚徒溝通時，他從對方那微弱到幾乎快要消散的意識波動中，捕捉到了幾個模糊的詞匯。
“法則……碎片……”
“純淨……能量……”
這些詞匯，與他之前獲得的一些線索，隱隱產生了聯系。
離開的關鍵，似乎就藏在這里。
可到底該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