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默走上前去。
他的真实之眼扫过祭坛。
法则受限之下，真实之眼的信息极度模糊——但他还是捕捉到了一个东西。
石台下面，地底深处，有一个极微弱的能量源。
跳动的频率和pd-07矿石完全一致。
心跳同步。
方默正要开口，背后传来一个不太友善的声音。
“又是你们这群苍蝇。”
方默转过身。
祭坛东侧的另一条引道上，白橡树学院的人鱼贯而出。
为首的青年脸上贴着伤口止血贴，眼底的血丝比上次见面时更重了。
在七星草那一仗里，他被林啸天追着打了半条命。
现在一肚子火正好撞上方默。
“打头阵的果然是你们。”青年冷声说。
白橡树学院的队伍从东侧引道列阵而出。
方默快速扫了一眼。
七个人。比上次在盆地少了两个。剩下的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但阵型没散，手里的法器已经亮了微光。
铁山挡在方默身前，腰刀出鞘了一半。
范思濯的手搭在弩机扳手上。
气氛一瞬间绷到了极点。
青年扫了一圈方默这边的人数。
“上次在盆地，你们制造山崩干扰战局。那笔账，我还没跟你算。”
“自然崩塌。”方默说，“地震带，常规现象。”
青年的脸皮抽了一下。
“少他妈跟我装。”
方默没理他。
他伸手进背包，翻了翻，掏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水晶。
记忆水晶。
北辰之星在苍溟古星虽然大部分功能受限，但基础的信息记录和存储还能勉强运转。方默在盆地旁观战时，用它录了一小段周边环境的画面。
画面本身没什么重要内容——大部分都是烟尘和碎石。
但白橡树学院的人不知道里面录了什么。
方默把水晶举起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这位同学，火气别这么大。我这里不小心录下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青年的脸色变了。
方默继续说。
“比如……谁在背后偷袭一个姑娘家。又比如，谁被林啸天一巴掌扇进土里，爬都爬了好半天。”
青年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咯吱响。那是牙齿咬得太紧的声音。
方默把水晶收回口袋。
“我们对这破祭坛没兴趣。路过而已。你们要找什么就去找。大家各走各路，谁都别耽误谁。”
他顿了顿。
“要是真动起手来——我手劲不太稳，万一水晶碎了，里面的内容嘛……”
方默看了一眼祭坛外围的天空。
“山里风大，传得快。估计用不了半天就能传遍整个营地。”
青年的下巴肌肉鼓了三下。
他身后的几个学生交换了眼色。其中一个女生拉了拉他的袖子，微微摇头。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
“走。”
青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白橡树学院的队伍让开了东侧引道的出口。
方默抬脚就走。
经过青年身边的时候，两人相距不到一臂。
方默闻到了对方身上止血膏的药味。
青年盯着方默的侧脸，嘴唇微动，没出声。
但那个意思很明确——记着。
方默连头都没偏。
队伍从白橡树学院的人中间穿过去。高玲夹在铁山和范思濯之间，紧张得手心出汗。李卫缩着脖子走得飞快。高远教授最后一个走过，回头深深看了祭坛一眼，一脸肉疼。
那上面的三螺旋纹路，他研究了一辈子的东西，就在触手可及的距离。
但方默说走，就得走。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队伍沿着东侧引道出了祭坛区域，拐上一条碎石小径，快步朝北面的山脊方向撤。
方默走在最后。
他把回音石贴地听了一下。
白橡树学院的人没有追上来。
他们在祭坛里展开了什么仪器，正对着石台上的纹路进行扫描。
方默记住了这个细节。
“默哥。”范思濯追上来。
“嗯。”
“那个水晶里到底录了什么？”
“烟尘。”
“……就烟尘？”
“嗯。其实啥也看不清。角度不对，而且当时灰太大了。”
范思濯愣了两秒。
然后咧嘴。
“你这人。”
方默把水晶抛了两下，塞回口袋。
“虚实之间，本来就是最好用的牌。”
队伍在碎石小径上走了大约二十分钟。
方默停下脚步。
他打开pd-07的箱子查看。
矿石的跳动频率出了问题。
离开祭坛之后，本应该逐渐平复的跳动，不但没有降下来，反而变得更加紊乱。
节律忽快忽慢。
有时候连跳五六下，然后突然停顿两三秒，再猛地跳一下。
高远教授凑过来看。
“受到干扰了？”
“应该是祭坛下面的能量源导致的。”方默说。
他关上箱子，回头望了一眼来路。
祭坛所在的环形盆地已经被山脊挡住了视线。
但方默总觉得不对劲。
那个祭坛太干净了。
半塌的结构，散落的石柱，碎裂的台基——一切都指向年代久远的自然损毁。
但台面上的三螺旋纹路清晰得过分。
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风化侵蚀，不应该留下那么完整的刻痕。
除非——有人在维护。
和之前进山路上被修整过的道路一样。
有人在这座山里，长年累月地维护着某些东西。
方默把这个念头压在脑子里，继续带队前行。
小径的尽头连着一段缓坡。
缓坡上面是一片开阔的碎石平台。
队伍正要上坡——
脚下的地面动了。
不是碎石滚落的动。
是整片地面在抖。
方默第一反应是蹲下来，双手按地。
震动从地底深处传上来。频率极低，振幅极大。
不是小范围的局部震动。
方默回头看。
身后。身前。左侧。右侧。
所有方向都在抖。
整片区域都在摇晃。
“地震？！”铁山大喊。
不是。
方默的回音石疯狂震颤。
震源不在脚下。
在后方。
在祭坛的方向。
方默猛地转身。
山脊的轮廓线后面，一道刺白的光柱冲天而起。
那光柱从祭坛的正中央射出来，穿透了碎石和土层，直直地捅进了云层里。
高远教授的脸被照得惨白。
“石台裂了——！”
方默的右手在这一刻剧烈地痉挛起来。
pd-07矿石在箱子里发出了他从未听到过的声响——不是跳动，而是尖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