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默把箱子合上，站起来重新扫视了一圈。
溶洞里的局势开始分化了。
摔下来最快缓过来的是林啸天。这人不愧是大宗师级的身体素质，落地砸出一个大坑，爬出来之后第一件事不是检查自己有没有伤，而是打开随身的玉盒确认七星草还在。
确认完好后，他才舒了一口气。
然后他的脑袋转了过来，看向方默。
那种看法很不友好。
方默当然注意到了，但他懒得回应。
凤凰社的人聚拢得也很快。那个穿绛红色劲装的女人手腕上的追踪血丝已经断了，她抬头看了一眼闭合的洞顶，嘴里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白橡树学院的青年——就是脸上贴着止血贴的那位——从菌毯里爬出来的时候，表情很有意思。
没有恐慌。
没有愤怒。
方默看到他嘴角在抽动。不是紧张的抽动，是忍着笑的那种。
他对坠落并不意外。
方默记下了这一点。
天玑阁、天仑生物、进化之源的人也各自聚成了堆。几个散修佣兵团的残部最惨，零零散散三五个人，谁都不敢靠近大势力，缩在菌毯边缘发抖。
十分钟后，所有活着的人基本都确认了彼此的位置。
方默粗略数了一下。
掉下来的总共五十多人，分成七八个团体。去掉坠落中受重伤暂时丧失行动力的，还有四十来号能站着的。
他的小队七个人，算上晕过去的李卫。
最大的团体是北地林家，十二人。
其次是凤凰社，八人。
白橡树学院七人。
天玑阁五人。
天仑和进化之源加起来不到十个。
散修最少。
各方迅速占据了不同区域。
林啸天在西侧的一块凸起岩石旁蹲下来，他的护卫们面朝外围了一圈，手里的武器都亮了出来。
方默带着自己的人退到了北侧一片低矮的发光蕨类植物旁边。背靠着岩壁，视野开阔，两侧进出方便。
铁山把高远教授和高玲安置在最里面，自己拎着刀守在外围。
范思濯蹲在方默旁边，一边给左肩涂药膏，一边小声说：
“咱们人最少。”
“嗯。”
“那边的林啸天一直在看你。”
“让他看。”
“我是说——他刚才说了一句话。”
“什么？”
范思濯压低了声音。
“他说等找到出路，第一个杀你。”
方默把背包里的水囊拿出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林家主要是先想想怎么活着出去吧。”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传到十米外。
林啸天的背影微微一僵。
他转过头来。
“小子，你说什么？”
方默把水囊递给范思濯，拍了拍手上的菌泥，也不站起来，就坐在原地。
“我说，在这个地方，所有人的命可能都不值钱。林家主与其惦记着杀我，不如先想想怎么把脑袋顶上那个窟窿弄开。”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林啸天盯了方默好几秒，没再说话，但那种恶意丝毫没有减少。
方默也不在乎。
他把目光投向洞顶。
闭合得严严实实。
方默拿出回音石贴在岩壁上，感受反馈回来的震动。
密。
实。
死。
这面岩壁的厚度……他的震荡波根本探不到底。
铁山试着用合金战刀劈了一下岩壁。
火星四溅，刀口卷了一个豆大的缺口。
岩壁上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其他势力也在做同样的尝试。林啸天的护卫拿罡气轰了一拳，凤凰社的人用法器刺了一剑，天仑生物的特勤队员甚至拿出了一个小型爆破装置。
全没用。
整个洞穴浑然一体，密不透风。
白橡树学院的青年全程没有参与这些尝试。他蹲在地上，不紧不慢地用一块布擦着手上的菌泥，偶尔抬头看看别人的徒劳，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方默注意到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高远教授。
老头已经缓过来了，正蹲在蕨类植物旁边，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捏下一小块菌体放到鼻子下面闻。
“教授，别采了。”
“这个菌类我从来没见过。”高远的职业病犯了，“完全独立的生态系统……这里的物种跟地表的分类体系完全对不上。”
方默没拦他。
老头开心就好，至少不恐慌了。
天玑阁的管事这时候走了出来。
四十来岁，圆脸，一副商人做派。他站在几个势力的交界地带，双手抱拳，嗓门拔得很高。
“各位！眼下大家同困绝境，天玑阁提议暂放恩怨，合力寻找出路。我天玑阁愿意拿出三成随行补给，与诸位共享。条件只有一个——互通情报。”
几个散修佣兵团的人立刻附和了。
“对！先出去再说！”
“打什么打，死在这里大家一起完蛋。”
但林啸天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凤凰社的女人也冷着脸，手指在鞭柄上敲了两下，算是回应。
不接。
白橡树学院的青年更是连头都没拾。
方默靠在岩壁上，看着天玑阁管事尴尬地站在中间。
脆弱的提议还没开始就碎了。
大势力不需要和别人合作。他们有人、有资源、有底气。
小势力想合作，但没有筹码。
方默自己呢？
他低头看了一眼箱子。
pd-07矿石一动不动，暗淡得跟死了一样。
他寻找线索的路，在这里断了。
但方默没觉得绝望。
他抬起头，看着这片发着幽蓝色光的巨大地下世界。
这里魂力浓得过分。发光的植物遍地都是。菌毯能缓冲数十米的自由落体而不碎。
一个完全独立的生态系统。
不是天然形成的。
有人造过这个地方。
造它的人，肯定留了路。
只不过路在哪里，暂时看不到而已。
方默闭上眼睛，在脑子里重新梳理了一遍所有已知的信息。
三螺旋祭坛。pd-07矿石。山之心。会说话的石头。遗忘法则。白袍人。闭眼符号。
这些碎片之间一定有一根线。
他摸到了线头，但还没扯出来。
周围的声音渐渐安静了下来。
各方势力在各自的区域里休整、疗伤、清点物资。
紧张但沉默。
所有人都在等。
等别人先动。等别人先找到路——然后抢。
时间在这种沉默中变得黏稠。
方默不确定过了多久。十分钟？半小时？这个地方没有天光，分不清时间。
范思濯打了个哈欠，又被自己掐醒了。
铁山换了个手握刀。
高玲缩在高远教授怀里，小声抽噎了两下，被高远拍了拍后背。
李卫还是没醒。
就在这种沉闷的、窒息的对峙中——
方默最先听到了。
他的回音石还贴在岩壁上没收回来。
石头传回来一个极其低沉的震动。
不是地震。频率太稳定了。
是一种有节律的、沉重的……
方默的手指在岩壁上细微地移动了一下。
声音变清晰了。
“嗡——嗡——嗡——”
从溶洞的深处传来。
南面。
所有人几乎同时感觉到了。
嗡鸣声穿过菌毯、穿过岩石、穿过每个人的脚底板，传遍了整个地下空间。
林啸天猛地站了起来。凤凰社的女社长拔出了软鞭。天玑阁的管事退了好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