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方默还是启动了它。
他的视野中，售楼处的轮廓浮现出来。
建筑结构正常。
内部家具正常。
沙盘正常。
唯一不正常的是，门口。
准确说，是门口地面上，一层极薄的、几乎透明的薄膜。
它覆盖在门槛前方大约两米的范围内。
方默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子，轻轻扔了过去。
石子落在薄膜上。
没有声音。
石子消失了。
不是被弹开，不是被弹飞。
是直接消失。
方默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这是芥子城里他见过的最干脆的杀招。
没有预警，没有表演，没有给你反应的时间。
碰到就没了。
方默抬头，重新观察大门两侧。
门的左右各蹲着一尊石狮子。
每尊大概一米五高，雕工精细，保存完好。
方默现在才注意到，这两尊石狮子的底座上刻着文字。
很小的字。
方默凑近去看。
左边那尊：“持令通行，无令者亡。”
右边那尊：“令出白塔，印鉴为凭。”
方默直起身来。
持令通行。
令出白塔。
他从白塔里带出来的东西不少。
城心石。
那本《芥子城志》的残页。
还有，
方默从内袋里摸出了回音石。
这是土家寨长送给他的。
当时说的是用来在静默山谷里保持听觉。
但方默想起了一个细节。
寨长在交给他回音石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此石可稳频率，亦可稳心智。山中万物，闻此声者退避。”
方默当时只把“山中万物退避”理解为对付静默山谷的诡异生物。
但如果换一个语境呢？
“芥子城”本身就在天门山内部。
它也是“山中万物”的一部分。
方默将回音石握在掌心，注入气血。
回音石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震颤。
频率很高，穿透力极强。
声波扩散开来。
门口那层透明薄膜上泛起了肉眼可见的涟漪。
涟漪扩散了两秒就停了。
薄膜没有消失。
方默的嘴唇抿紧。
单纯的气血驱动不够。
他盯着石狮底座上的字，“令出白塔，印鉴为凭”。
印鉴。
方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
三螺旋印记正在发出暗红色的微光。
这道印记是他在白塔地下三层炼化城心石时留下的。
算不算“白塔之令”？
方默没有把握。
但他没有太多时间去试错了。
远处的地面震动越来越强。
钢铁巨物在接近。
方默做了个决定。
他将回音石贴在右手掌心上，让石头的表面直接压在三螺旋印记上。
然后他闭上眼，把城心石的连接也一并牵引过来。
三者叠加。
城心石提供权限认证。
掌心印记提供频率匹配。
回音石负责将信号放大并广播出去。
方默吐出一口浊气，精神力灌注。
回音石这次发出的不是清脆的震颤。
是一声低沉的、持续的“嗡，”
频率很低。
低到不像声音，更像是某种地震波。
方默感觉自己整条手臂都在跟着这个频率共振。
骨头在震，肉在震，血管里的血液在震。
疼。
但他没有松手。
嗡鸣持续了五秒。
然后，门口那层透明薄膜上的涟漪剧烈起来。
不是一圈一扩散的那种涟漪。
是整面薄膜同时颤抖，频率越来越高，越来越快，
“啪。”
薄膜碎了。
像一层极薄的冰面被震碎，无数透明的碎片向上飘起，在空气中化为光点消散。
方默睁开眼。
地面干净了。
门槛前的那两米区域，现在和普通的大理石地面没有任何区别。
方默心里刚松了半口气，脚下突然一震。
不是远处钢铁巨物的脚步。
是近在咫尺的震动。
门口左边的石狮子底座裂开了。
方默往后退了两步。
石狮子的表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然后“哗”的一声，外层的石壳碎裂脱落。
露出里面的东西。
不是石头。
是一种深灰色的金属质感躯体，表面流动着暗红色的纹路。
它从底座上跳下来。
落地的瞬间，大理石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
这东西比石狮子的外形大了整一圈。
两米高，四条粗壮的金属腿，脑袋是狮子的形状，嘴巴里含着一颗发出红光的圆球。
右边的石狮子也在同时苏醒。
相同的过程。
石壳碎裂，金属本体显露，落地。
两头金属狮子，一左一右，挡在方默和售楼处大门之间。
它们的“眼睛”，两颗嵌在眼眶里的红色宝石，同时锁定了方默。
方默握紧渊骨战刀。
他启动真实之眼观察这两个家伙。
视野中的信息很模糊，但能看出一些东西。
和石桥上那个守桥傀儡类似的构造。
魂力驱动。
胸腔内有能量核心。
但这两头比守桥傀儡的等级明显高出一大截。
守桥傀儡的能量波动大概在宗师巅峰的水平。
这两头金属狮子，方默估计至少在大宗师级别。
两头。
方默牙疼。
他现在的状态并不好。
从白塔出来后一路奔袭到市政厅，和钢铁巨物周旋，精神力消耗了大半。
气血倒是还剩七成左右，但面对两头大宗师级别的构装傀儡，七成气血能撑多久是个问题。
硬打不划算。
方默的大脑飞速运转。
石狮底座上的字，“持令通行”。
他刚才已经用了回音石破掉了薄膜。
但石狮子还是活了。
说明破除薄膜和通过石狮是两道独立的关卡。
或者说，
方默的念头一转。
薄膜是被他暴力震碎的，不是正常通行。
正常流程应该是：持令通行→薄膜自动消失→石狮不会苏醒。
他用了非常规手段破解第一关，触发了第二关的战斗模式。
相当于翻墙进院子，被看门狗发现了。
方默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左边的金属狮子率先动了。
它的速度快得不像它那个体型该有的。
两米高的金属身躯，一步跨出三米，嘴里那颗红色圆球射出一道光线，
不对，不是光线。
是压缩到极致的魂力冲击波。
方默侧身闪避，冲击波击中他身后的地面，大理石爆裂，碎片飞溅。
坑洞的边缘在发红，高温灼烧。
方默翻滚着拉开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