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默把日记本摊平在桌上，莉莉娅和上官亦心一左一右凑过来。
手电的光打在泛黄的纸页上，苗千禾的字迹细小而密集，用的是那种最廉价的蓝黑墨水笔，有些地方因为纸质粗糙而晕开了边。
第一页的记录时间是三年零两个月前。
方默一字一字往下看。
“第一天。抵达白麻山脉外围。队长把我们分成两组，我和方寻澈、苏晴惠走前探路，其余四人携带设备跟进。峡谷入口的塌陷洞需要绕行，东侧有一条人工开凿的台阶，年代很老。”
“第二天。进入第一层。石壁上有刻痕，像是某种文字但没人认识。空气干燥，温度恒定在十六度。没有异常。”
“第三天。进入第二层。从这里开始有异味，铁锈味很重。地面潮湿，积水呈暗红色但检测后确认不是血，是矿物质氧化后的析出液。”
方默翻到第四页，字迹明显变得潦草起来。
“第四天。进入第三层深处。发现一个环形石室，直径约三十米。地面密布晶状凸起物，高度从半尺到一人高不等。最大的一株立在中央石台上，半透明，表面有脉络状纹路，整体形态”
苗千禾在这里犹豫了一下，用括号补充了一句：“（很难形容，像水晶和肉的混合物，有弹性）”
“整体形态接近一朵未开放的花苞，高约两米，花冠部分呈半展开状态。”
方默往下看。
“铁锈味在石室里浓烈到刺眼。我们戴了面罩。苏晴惠走在最前面，她说花冠在颤动，像在呼吸。”
下一行的字迹忽然用力加重，墨水在纸上洇成了一小块。
“她伸手碰了花冠边缘。”
“整株花瞬间收缩，然后猛地膨胀。”
“喷出一股光尘银白色，很细，扩散极快。”
“苏晴惠当场倒地。眼球能转，但全身僵硬，嘴唇动了几下没发出声音。”
方默的手指停在这一行下面。
莉莉娅的呼吸声在旁边轻了几分。
他继续翻页。
“我和方寻澈开枪击碎了那株花。碎片溅了一地，有几片黏在方寻澈左臂上，他没在意。光尘已经充满整个石室，我们撤出时全身都沾了。”
“回到第二层后苏晴惠仍然无法动弹。队长脸色极差，下令全员后撤。我们用担架把她抬出洞口。”
“回程途中方寻澈说左臂痒，撸起袖子发现粘着碎片的地方皮肤变透明了。”
方默翻到倒数第三页。
这几页的内容更加凌乱，有些句子写了一半就断掉，旁边补了箭头和注释。
“第七天。元首派人来接管，所有记录被要求上缴。我把这本藏了。”
“第八天。方寻澈被调走。周越和张芝被安排到不同的岗位。队长单独留下，和一个穿暗纹大衣的人谈了很久。我躲在门后听了一句下面还有更老的根。”
方默的手指顿住。
更老的根。
苗千禾在监狱里也提过这句话。
他接着看。
“第九天。队长找我谈话。他说那种花可能不止一株，第三层只是表层，下面还有。他说他不会再让任何人进去了。”
“第十天。队长失踪。”
最后一页只剩下三行字，写在右下角，字迹很轻，几乎是用笔尖刮出来的。
“光尘怕什么？我还没试。”
“如果有人找到这本日记，去找队长。他知道怎么进去。”
“如果队长也找不到了月圆前三天，花会醒。”
方默合上日记。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莉莉娅第一个开口：“花在月圆前三天活跃，和苗千禾在监狱里说的吻合。”
“还有方寻澈。”上官亦心补充，“他在岗亭的时候，手臂上的光纹突然亮起来，嘴里说花在说话。那天也是月圆前后。”
方默把日记本收好，拿起铅笔在纸上快速列了几行字。
“现在的情况苏晴惠被光尘封印，三年了。元首用星途碎片试图逆转但失败，碎片反噬嵌入了公主灵魂。吞星炉可以剥离碎片，但要解封苏晴惠本身的状态，得找到光尘的解法。”
他划了条线。
“苗千禾说光尘怕什么，我还没试说明他有猜测但没来得及验证。日记到此为止。”
莉莉娅皱着眉：“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拿公主当实验品。”
“得拿到活体样本。”方默把笔放下，“花的活体，或者至少是光尘的活性残留。有了样本才能测试什么能克制它。”
“也就是说”上官亦心的声音轻了半度。
“我们得亲自进一趟遗迹。”
方默说得很平静，但桌上三个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三批人进去过。第一批什么都没找到。第二批带了重装备驻扎三天，花消失了。第三批没回来。
“白麻山脉。”莉莉娅已经把地图翻出来了，手指沿着东北方向的山脉轮廓滑动。
苗千禾在日记里标注了坐标东北白麻山脉，峡谷深处，塌陷洞口东侧有人工台阶。
莉莉娅调出她提前整理的地形资料。
“白麻山脉全域磁场异常，飞行器靠近导航就乱。从费尔伍德出发走陆路，最快两天到达外围，进山后全靠徒步。”
她又翻了一页。
“还有两个问题。”上官亦心把面包片咽下去，“第一，白麻山脉属于东北边境管控区，进山需要通行证。第二，光尘防护日记里说普通面罩挡不住。”
方默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
“通行证的事。”他想了几秒，“苏晴惠那边不对。”
他摇头。
“苏晴惠是三公主，她的身份太敏感。直接找她办通行证等于告诉王室我们要进遗迹，到时候元首卫队比我们先到。”
莉莉娅接话：“那走什么名义？”
“科研采集。”方默说，“王室医疗系统里有一类边境药材采集许可，是给皇家医学会的研究员用的。苏晴惠在医疗口有关系，让她帮忙挂个名目，不走元首府审批线。”
“能行吗？”
“试试。”
方默当晚就通过加密线路联系了苏晴惠。
对方的回复来得不算快间隔了将近二十分钟。
“能办。但边境通行证有效期很短，三天。我挂在医学会老教授名下，不走元首府。需要你提供三个人的化名和基础信息。”
方默回了信息，附上了三个假名和预先准备好的身份编号。
放下通讯器后，他对上官亦心说：“物资的事。防毒面具、防护服、照明，这些朱沁雪那边能搞到。但最关键的是能隔绝光尘的材料。”
上官亦心掏出随身的小本子，翻开空白页。
“我明天一早去找朱沁雪。”
“列个单子。”方默说，“防护类的单独列。”
上官亦心开始往本子上写字，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