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默的手指停在那六个字上面。
虚线的起点处画了一道被封死的横线，旁边有批注，字很小，方默凑近了才看清。
“铁石封门，刀枪不入。”
他把薄绢平铺在地面上，用帽灯照了一遍。
虚线的走向、拐弯的角度、方形标记的比例全都画得很规矩，不是随手涂的，是照着实际空间丈量过的。
“王氏画的？”上官亦心蹲下来。
“应该是。”方默把薄绢和自己的手绘地图并排摆在一起，“她知道这条路的存在，但没走通铁石封门，她过不去。”
莉莉娅把扫描仪举起来对着薄绢拍了一张高清图。
方默用铅笔在自己的地图上把密库的大致位置标了出来。
“历代皇子卷宗密库。”
他把铅笔搁下，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如果里面存的是真正的官方记录谁犯了什么事、谁受了什么封、谁被废了、谁死了都会有档可查。”
上官亦心接过来。
“包括太子的病。”
“包括太子的病。”方默把薄绢重新折好，塞进防水袋里。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冰渣。
通道外面的风声很轻，从竖井方向灌进来的空气带着地表草木的干燥气味。
方默回头看了一眼冰窖的方向。
七跪一卧。
王氏至死都没能走通那条虚线。但她把地图藏在了手录封底里，跟着她一起被埋进了冰窖。
等了不知道多少年，等到方默把箱笼底板砸裂，把手录翻出来，再把封底挑开。
方默收好所有物资，朝通道深处走了两步。
“走。去看看那个密库。”
方默把薄绢摊在地面上，帽灯调到最亮。
虚线从冰窖北墙开始，先向东偏了一个小弯，绕过一片标注为“冰层”的阴影区域，再折向东南，穿过两道直角拐弯，最终抵达那个方形标记。
他用手指量了量虚线的总长度，再对比自己之前测过的甬道步幅。
“按比例算，冰窖到密库的直线距离大概半里。但虚线绕了路，实际走下来得有七八百步。”
莉莉娅把归墟地形简图铺在旁边，两张图并排对照。
“密库的位置……”她的手指在简图上画了个圈，“在我们之前从活砖墓室出来往东走的那段通道旁边。我们经过了，但没拐进去。”
方默点头。
当时他们赶着找出口，没有在每个岔路都深入探查。
“现在的问题是入口。”
他重新看向薄绢上虚线的起点。那道被封死的横线画得很粗，批注写得清清楚楚铁石封门，刀枪不入。
王氏走不通的路，他们未必走得通。
但薄绢上只画了这一条路径。
“先去北墙确认一下实际情况。”
三人返回冰窖。
冰窖里的温度比通道低了不少，呼出的气立刻变成白雾。七跪一卧的冻尸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在帽灯光线下投出长长的暗影。
方默走到北墙前。
薄绢上标注的起点大概在北墙偏右的位置，距离地面约齐腰高。他把手套摘下来，手掌贴上墙面。
冰层下面是砖。
砖缝之间填着一种灰白色的东西，不是普通的灰浆，质地更致密，指甲刮上去没有粉末掉落。
他用冰镐的尖端在墙面上试了几下。
镐尖触砖的声音很闷，不是空心的回响。砖面上留下了浅浅的白色划痕，但没有裂纹，更没有凹陷。
换了个位置再凿。
还是一样。
方默收回冰镐，从背包里拿出北辰之星。方体在掌心变形，延展出一段高亮的窄刃，贴着砖缝切了进去。
切割面接触到填充物的瞬间，北辰之星的窄刃传来一阵沉闷的震颤。刃口微微发烫，但进入深度不到两毫米就卡住了，再加力也推不动。
方默退开一步。
“填充物的硬度超出了北辰之星当前模式的切割上限。”
他把北辰之星收回去，拍了拍手上的冰渣。
莉莉娅举着声波探测仪贴在北墙上，缓慢地从左往右扫了一遍。
屏幕上的波形图出现了一段明显的凹陷。
“北墙后面一尺左右有空腔，范围大概一臂宽、两臂高。”她调了个频段又扫了一遍，“但空腔前面有一层实心填充物，厚度估计在三到四寸。密度……”
她看了眼数值，吸了口气。
“比外面甬道的岩壁还高。”
“铁石封门。”上官亦心重复了薄绢上的批注。
方默蹲下来，把北辰之星再次展开，换成穿墙扫描模式，对着空腔区域拍了一组数据。
扫描结果显示空腔确实存在，形状规整，是人工挖凿的。空腔背后还有延伸的通道轮廓，和薄绢上的虚线走向基本吻合。
但那层填充物挡在中间，现有的工具过不去。
方默站起身。
“暂时进不去。”
他没有在这上面多纠缠。
“记下坐标。等工具或者方法合适了再回来。”
莉莉娅在薄绢地图上用红笔标了个点，旁边写了日期和探测数据。
上官亦心把薄绢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正面，拇指捏着绢边搓了搓。
“这绢比你的九翎纸还薄。”
“九翎纸是功能性的，这是信息性的。”方默把防水袋递过去让她装好，“各有用处。”
上官亦心瞥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把袋子塞进自己的外套内兜里。
三人最后检查了一遍地窖。
方默把之前翻过的箱笼逐个打开，手伸进去沿着底板和侧板的接缝摸了一圈。
没有第二个夹层。
墙壁也敲了，地砖也撬了几块试过，下面都是实心的。
“地窖搜尽了。”
他把手录、薄绢、铜手环和几件保存较好的小件器物分别用布包好，按重量分配到三个人的背包里。
出地窖前，方默在窄梯最下面一级台阶的侧面用刀尖刻了一道细痕回来的时候能快速确认位置。
三人依次爬上窄梯，回到冰窖。
方默把暗门的石板盖回原处，用碎冰和灰尘把缝隙填平，尽量恢复成他们进来之前的样子。
出冰窖，合上木门。
沿坡道上行，穿过活砖墓室，回到东侧通道。
方默重新摊开归墟地图。
“密库从北墙进不去，但薄绢上画的是北墙到密库的直线通道。如果密库本身还有别的入口”
他的铅笔尖在地图上沿着东南方向划了一段。
“我们从外面绕过去，看看密库的另外几面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