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默扫了一眼窟内的布局。
已经破塔落地的卫兵三具，全部处理干净。裂缝正在扩大、随时可能破蜡的塔至少还有五座。更远处那些暂时没有动静的塔没法确定烟雾扩散到那边只是时间问题。
火焰喷射器剩余不到四成。冰镐的镐尖已经有些卷刃了。
正面清场不现实。
方默的帽灯在窟壁上来回扫了两趟，停在了北侧的位置。
那里有一处天然的岩石凹陷。不算大，深度约一丈，顶部是斜面，入口只有不到三尺宽。凹陷内壁是粗糙的原始岩面，没有蜡痕，也没有烧灼的痕迹。
方默指了一下那个方向。
“进去。”
上官亦心和莉莉娅没有废话，弯腰钻进了凹陷。方默最后一个进去，背朝里，面朝外，半蹲在入口处。
外面传来越来越密集的破蜡声。
沉闷的，像是往硬地上摔湿布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间隔越来越短。
然后是脚步声。
不整齐，不协调，像一群关节生锈的人在地面上拖着脚走路。嘎吱、嘎吱、嘎吱。蜡壳和石板摩擦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
方默从入口往外看。
帽灯调到最暗。
第一具新破蜡的卫兵从右侧经过凹陷入口。
浑身的蜡壳还没完全脱落，左半边身体裹着完整的暗黄色外壳，右半边已经碎了大半，灰褐色的干缩组织暴露在外面。它走路的姿势很怪，左腿迈得大，右腿拖着走，重心不稳，每走三步就要歪一下。
它没有朝凹陷这边来。
从入口前面经过之后，径直往西走了。
第二具。第三具。
都是同样的情况。方向不一，速度不等，但没有一具是冲着凹陷来的。
方默从防水袋里摸出虎纹玉佩，手臂伸出入口，朝着离得最近的一具卫兵举了举。
那具卫兵走到入口左侧约五步远的地方，脚步慢了一拍，身体微微朝玉佩的方向偏了一下。
停了两步。
但后面跟着的另一具卫兵没有任何反应，绕过前面那具继续往前走。
方默把手收回来。
“一个信物只能影响局部，不是全域。”
他把玉佩塞回匣子里。
外面的脚步声渐渐从密集变得稀疏。
方默把火焰喷射器的喷管架在入口左侧的岩壁上，喷口对着外面。右手握着冰镐。
等。
第一具卫兵试探性地靠近凹陷入口是在大约二十息之后。
它的头歪着，蜡壳糊住了大半张脸，只有下巴那里裂开一条缝，露出干缩发黑的嘴唇。它走到入口前面停下来，身体左右晃了两下。
方默没动。
卫兵往入口里探了半步。
方默按下阀门。
火舌喷出去一尺多长，正中卫兵的胸口。蜡壳软化的速度比在开阔地带更快凹陷入口窄，热量散不开，温度集中在很小的范围内。
卫兵往后退了一步，胸口的蜡壳已经烧穿了，里面的干缩组织噼噼啪啪地爆裂。
上官亦心从方默背后探出半个身子，冰镐从下往上挑，正好钩住了卫兵烧软的肩甲。用力一拽，整块蜡壳连同底下的组织被扯了下来。
卫兵倒了。
踢到入口边上。
方默松开阀门，看了一眼喷射器的压力表。
指针掉到了三成以下。
“省着用。”他把喷射器往旁边挪了挪，“能用冰镐解决的不浪费燃料。”
接下来的小半炷香里，又有两具卫兵摸到了入口附近。方默和上官亦心轮换着在入口处拦截入口窄，卫兵进不来两个，每次只需要应付一具。
冰镐砸关节，火焰补刀。
配合打了几轮之后，节奏稳了下来。
上官亦心的冰镐技术是真好。方默砍偏的时候她能立刻从侧面补上，角度刁钻，力道也不小。要知道这姑娘看着瘦，但打起来是真不含糊。
方默在间隙里往外看了一眼。
凹陷外面的卫兵明显分成了两拨。一拨还在窟中央附近徘徊，走走停停，没有明确的方向；另一拨已经散到了窟的边缘，沿着壁面慢慢挪动，行进路线接近圆弧形。
莉莉娅蹲在凹陷最里面，用北辰之星的红外模式对着入口外扫了一圈。
“有一部分卫兵在绕圈走，没有特定目标。”
她把扫描结果翻给方默看。
红外图像上，窟内活动的热源准确说是微弱热源，这些东西的体温极低分布得很散。有几个在做匀速的弧线运动，有几个在原地打转，还有两三个已经停在了远处不动。
“初始引导消失了。”莉莉娅把屏幕收回来，“剩下的可能只有区域巡逻的本能。”
方默没接话，盯着入口外面又看了一会儿。
最近的一具卫兵在二十步开外的地方停了下来，头歪向一边，站了大约十息，然后慢慢转身往反方向走了。
没有再靠近。
方默把冰镐插在地上，靠着岩壁坐了下来。手臂上全是蜡壳碎屑，有几处被溅到的热蜡烫出了红印。
上官亦心也坐下了，背靠石壁，把水壶递过来。
“歇会儿。它们比我们慢。”
方默接过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凹陷里很挤。三个人加上背包和装备，活动空间只够各自坐直。莉莉娅被夹在最里面，防毒面具的橡胶边缘勒出了两道红印，她把面具摘下来透了口气，皱了皱鼻子。
“这面具里有股橡胶味，闷得我头疼。”
上官亦心从上衣口袋里翻出一片东西递过去。
干薄荷叶。皱巴巴的，但还有味儿。
“含着，压一压。”
莉莉娅接过来放嘴里嚼了两下，表情松了松，然后看了一眼上官亦心那个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口袋。
“你这包里怎么什么都有。”
上官亦心没什么表情地把口袋翻面塞回去。
“走山的人，口袋里什么都得备一点。”
方默把水壶盖拧好，重新架起帽灯往外照。
烟雾的浓度已经开始下降了。没有新的塔在阴燃，之前那座引发连锁反应的小塔上的火苗也熄了，只剩蜡层表面一层薄薄的焦壳。
窟内活动的卫兵在逐渐分流。
靠近凹陷这一侧的越来越少。有几具开始往窟的深处移动，有几具沿着壁面走向了更远的位置。最后，入口正前方二十步的范围内只剩下一具，还在原地缓慢地转圈。
方默盯着那具转圈的卫兵看了约一炷香的时间。
它转了十一圈，然后停了下来。停了大约二十息，开始往东南方向挪动，离凹陷越来越远。
“差不多了。”
方默压低了声音。
“我们慢慢出去。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