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默从背包侧袋里摸出两根压缩燃料棒，折断其中一根扔进灌木枝堆里。
火星子窜了起来，干枯的枝条被烘得噼啪响，弯曲着卷成黑色的焦圈。
上官亦心蹲在旁边把捡来的碎枝往火堆底下塞，塞了两把之后火苗稳住了，橘黄色的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到湖岸的卵石滩上。
方默把那块大号防水布抖开，铺在背风处一块平整的砂地上。
布面上还残留着水银湖里带出来的潮气，他用手掌把褶皱抹平，四个角拿石头压住。
莉莉娅把湿透的背包带从肩上卸下来，拧了两下，挂在旁边一块突出的石尖上。
水顺着带子往下滴，在石头根部汇成一小摊。
“你那个仪器。”方默朝莉莉娅伸手。
莉莉娅从腰间卡扣上取下北辰之星递过去。
方默翻到底部的能源仓，抠开盖板，把备用能源块卡进去。
仪器表面的指示灯亮了一下，屏幕跳出一行字：能量耗尽，需替换核心模块。
方默试着按了两下功能键，屏幕上的字没变。
他把仪器合上，放回莉莉娅手边。
“暂时用不了，回去之后再修。”
莉莉娅接过去看了一眼屏幕，没说什么，关掉电源塞回了卡扣里。
方默拉开自己背包的主舱拉链，开始往外掏东西。
他动作很有条理，一件一件地往防水布边上的石头平面上摆。
锯渊剑，带鞘，剑身的重量压得石面微微一沉。
三卷蝉翼卷宗，卷得很紧，外面套着他临时用胶带缠的防水层。
玉石盒，打开确认了一下玉珠、刻符骨片、暗红指环，都在。
“龙骨”铜匣和十二页骨片书册。
始皇腹部取出的暗色卷轴。
铜笔、玉印。
五色兽纹玉佩。
帝卫铜徽章。
解语妃的日记。
王氏手录。
那本巴掌大的动物皮小册子。
暗铜手环，“第四子，南征之始”。
太子血液水晶管六支，每一支他都对着火光照了照，液面稳定，没有漏。
暗红褐色粉末样本，密封袋完好。
陶器残留物、沉积物，一排采样管和标本袋。
方默数了一遍，从头到尾指着过了一轮。
又数了第二遍。
“没缺。”
他把东西按类别重新归拢，一件件装回背包。
上官亦心蹲在旁边看他清点，等他装到最后几样的时候开口了。
“这一趟不算白来。”
方默把最后一管采样塞进侧袋，拉上拉链。
“不白来，但还欠着一笔账皇子卷宗密库没进去，冰窖暗门那条路也没打通。”
他拿起三卷蝉翼卷宗中的一卷，凑到篝火跟前。
火光打在卷宗表面，透明的蝉翼材质被照得微微泛黄。
方默把卷宗转了个角度，又转了个角度。
材质里确实能看到极浅的纹理走向，弧线、折角，有规律，但看不清具体内容。
“有纹。”他把卷宗递给莉莉娅。
莉莉娅接过来翻了翻，两根手指夹着边缘对光看了几秒。
“字迹是在的，但需要特定波段的光源才能显影普通火光和日光都不够。回去之后找一台紫外灯或者窄带光谱仪，应该能读出来。”
方默把卷宗收回去，重新卷好套上防水层。
“回去再说。”
他刚把卷宗塞进背包，莉莉娅就动了。
她没出声，只是很自然地把左边袖子往上撩到了肘窝。
篝火的光落在她小臂上，银白色的结晶纹路沿着血管走向铺开，从手腕内侧一直延伸到肘弯下方三指宽的位置。
比进入始皇墓室之前又大了一圈。
结晶本身没有发光，颗粒表面是哑光的银灰色，边缘齐整，看上去稳定。
莉莉娅用右手食指按了按结晶最外缘的那一小片，按下去是硬的。
“倒计时还剩不到一个时辰。”
她的语气跟汇报仪器读数差不多。
方默没接她的话，先看了一眼她的脸色嘴唇颜色正常，没有发灰发紫的迹象。
“明天天亮的时候差不多到时间。”莉莉娅自己补了一句，把袖子放下来。
方默扣上背包最后一个卡扣。
“回去第一件事是给你解毒。蝉蜕的压制期过了会有反弹，不能等。”
上官亦心这时候坐到了防水布的边上，把靴子脱了一只，倒出里面的水和碎石子。
“回去的路还有一段。”她一边倒一边说，“但我们从水银湖出来直接到了地下湖岸边等于跳过了一大段来时的路。比原路快很多。”
方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来时的路线。
他们从白麻山脉地表进入，经冰窖、活砖墓室、悬魂梯、璇妃墓室、阴阳窟，再到始皇墓室和水银河。
现在鲶鱼把他们直接送回了地下湖相当于从最深处一步跳回了起点附近。
省掉的路程不止一半。
“明天天亮沿湖岸走，找到上行出口就能回到地面。”他往火里添了一根粗些的枯枝，枝条压进去的时候火星飞了一把。
莉莉娅掏出背包里最后一块压缩饼干，掰成三份。
最大的那份她递给方默，中间那份给上官亦心，最小的留给自己。
方默没推让，接过来咬了一口。
饼干硬得硌牙，嚼起来有股陈年麦粉加盐的味道，谈不上好吃，但肚子里有东西落下去，人就踏实了些。
上官亦心掰了自己那份的一半又塞回莉莉娅手里。
莉莉娅看了她一眼，没说谢，把那半块饼干放进嘴里慢慢嚼。
篝火烧得旺了起来，火舌往上蹿了两尺高，然后落回去，稳稳地跳着。
湖面上能看到火光的倒影，一团模糊的橘色在黑水里晃来晃去。
上官亦心把倒完水的靴子放到火边烤着，靠着身后那块大石头，两条腿伸直了。
她闭上眼没多久，呼吸就匀了。
莉莉娅盘着腿坐在防水布上，膝盖上摊着她的样本记录本。
她用铅笔头在本子上一行行补写采样编号，写一行停一下，想一想，再写下一行。
铅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沙沙的声响，跟篝火的噼啪声混在一起。
方默坐在她旁边，把锯渊剑从背包侧袋里抽出来放在身侧。
剑鞘触地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