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刚过，通讯器震了两下。
方默拿起来一看，是朱沁雪发来的行程安排，排版跟昨天那份合同一样讲究，连字号都统一过。
训练地点定在圣艾兰王国首都的“金雀声乐训练中心”，业内顶级机构，历届《巅峰声场》至少有四位冠军从那里出来。训练周期一个月，期间全程配备声乐导师、形体教练、造型团队，食宿交通全包。朱沁雪本人会亲自陪同前往，并在首都常驻直到赛事结束。
末尾还附了一句：“明天上午九点我到据点楼下接人，不用送太远，我怕心儿妹妹哭鼻子。”
方默把行程转发给上官亦心，没加评论。
过了大概三分钟，隔壁房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
又过了五分钟，上官亦心的房门打开了。
她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通讯器，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不是害怕，也不是犹豫，更接近于一个人站在跳台边缘往下看时的那种感觉。
“明天就走啊。”
“嗯。”
“那我收拾一下。”
她转身回了房间。
方默听见衣柜门被拉开的声音，然后是布料叠放的细碎声响，间隔很均匀，每一下之间都隔了好几秒。
他没进去打扰。
莉莉娅倒是没那么多顾虑，端着一杯热水直接推门进了上官亦心的房间。
“你叠这么慢干嘛？”
“我习惯叠整齐。”
上官亦心蹲在床边，把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对折了两次，压平了领口的褶皱，然后放进背包的最底层。她的动作确实很慢，每一件衣服都要抻平、对齐、再折，折完还要用手掌把表面的气泡赶出去。
莉莉娅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放下水杯，从自己房间拎了个小布袋过来。
“给你。”
上官亦心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管备用消炎药、一盒防过敏贴片、两包便携湿巾，还有一小瓶莉莉娅自己调配的助眠喷雾。
“到了那边记得按时吃饭，别光顾着练歌饿肚子。”
“你怎么跟我妈一样。”
上官亦心说完这句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莉莉娅没接这个茬，蹲下来帮她把布袋塞进背包侧兜，拉好拉链。
“助眠喷雾睡前喷两下就行，别喷多了，喷多了第二天起不来。”
“知道了知道了。”
上官亦心把莉莉娅往外推，“你再唠叨下去我行李都装不完了。”
莉莉娅被推到门口，又折回来把那杯热水塞到上官亦心手里。
“先把水喝了。”
上官亦心无奈地喝了一口，冲她摆手。
莉莉娅这才出去。
过了一阵子，走廊里响起一阵不太协调的脚步声。
羽长空出现在上官亦心房间门口，身上还穿着晨练的短袖，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捏着一样东西。
“心儿。”
上官亦心抬头。
羽长空把手摊开，掌心里躺着一只拇指大小的木质护身符，表面磨得发亮，边角圆润，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
“这是我平时打坐用的，跟了我好几年了。你带着，图个安心。”
上官亦心接过来翻了翻，木头上隐约能摸到几道手工刻的纹路，看不出是什么图案，但摸起来很温润。
“谢谢羽大哥。”
她把护身符挂在了背包内侧的暗扣上，红绳刚好卡住。
羽长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出两步又回头。
“对了，那个《锦堂春》第二部已经开播了，你要是训练完有空可以看看，第一集二婶就出场了，我觉得她有问题。”
上官亦心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好，我看。”
羽长空这才满意地离开。
又过了大概二十分钟，铁壁扛着一只巴掌大的扁平金属盒从飞舰上下来，直接塞进了上官亦心还没拉上的行李包。
“便携急救包，里面有绷带、消毒水和止痛药。用不上最好。”
他说完就走了，连上官亦心道谢的话都没等。
客厅里，方默坐在沙发上。
他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北辰之星。
方块形态的北辰之星被他用一块软布垫着，他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金属棒，正在清理外壳接缝处的灰尘和细碎杂质。每一条缝隙都用棒尖挑过，再用布角擦净。
他擦了很久。
莉莉娅从厨房端着盘子出来，瞥了一眼茶几上的北辰之星，没说话。
方默把外壳全部擦完之后，又打开了基础功能面板，逐项调试通讯模块、定位模块、紧急求救信号、基础防护罩。每一项都跑了一遍自检，确认绿灯亮起才切到下一项。
调试完毕，他把北辰之星合上，握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他站起来，走向上官亦心的房间。
门开着。
上官亦心正把最后一件叠好的衣服放进包里，抬头看见方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个她认得的方块。
“你带着。”
方默把北辰之星递过去。
“万一有什么情况，它能第一时间联系我。”
上官亦心的手缩了回去。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拿。”
“你先用着，比赛完了再还我。”
“可是”
“莉莉娅那边有备用设备，够用。”
方默没给她继续推辞的余地，当着她的面调出了北辰之星的权限管理界面。他输入了一串指令，把主控权限从自己名下转移到了上官亦心的生物特征绑定上。
“权限改好了，你的声纹和指纹都录进去了。有威胁的时候它会自动启动防护，同时给我发预警信号。”
他顿了顿。
“你带着，我更放心。”
上官亦心站在原地，看着方默把那个方块放在她摊开的掌心上。
金属外壳还带着方默手掌的温度，沉甸甸的。
她握住了。
握了好一会儿。
“谢谢。”
声音很轻。
方默“嗯”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上官亦心把北辰之星放进贴身的内袋里，拉好拉链。她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收拾好的背包，又看了看桌上那朵插在水杯里的紫色野花。
花瓣已经开始蔫了，边缘微微卷曲，但颜色还在，紫得很认真。
她伸手碰了碰花瓣。
然后把背包的最后一根带子扣好，放在了床脚。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
街灯一盏一盏地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