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权力最大的那个人，往往只是替更大的权力看门。既然是看门人，就得缴纳物业费。
老人盯着江昆。
“你看见了什么？”
“看见你被锁住了。”
江昆抬起手。
那条没入老人眉心的锁链缓缓显现。
锁链并非实体。
它由无数灰色规则组成，每一节锁环上，都刻着同一个符号。
那符号并不属于任何文明。
却与江昆记忆深处的某种感觉极其相似。
像是权限不足时，系统弹出的错误提示。
老人一直站在旧神墓的最深处，仿佛能够掌控一切。
可实际上，他也只是第一协议的执行者。
他无法离开旧神墓。
无法真正修改第一协议。
甚至无法让那些被埋葬的管理员彻底消亡。
他能做的，只有维持墓园运转。
“你以为看见一条锁链，就能挣脱整个旧神墓？”
老人握紧拐杖。
“我在这里存在了三千纪元。”
“你不过是刚刚拿回部分权限的低维生命。”
江昆没有回答。
他伸出右手，隔空抓住那条灰色锁链。
旧神墓猛然震动。
所有墓碑上的眼睛同时闭合。
老人神色剧变。
“松手！”
江昆五指收紧。
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欠税不交，还敢命令我？”
“这不是税！”
“这是墓主权限。”
“权限也是资产。”
锁链的一端开始从老人眉心剥离。
无数灰色数据从他身体中涌出，像一片被撕碎的雾气。
老人抬起拐杖。
一股超越宇宙生灭的力量从杖尖爆发。
江昆身前的空间瞬间化为虚无。
可那股力量还没有接近江昆，便被一层金色光幕挡住。
东皇钟从旧神墓外撞入。
钟声轰鸣。
三千艘远征战舰同时恢复行动。
王翦第一时间下令。
“全军开火！”
没有一艘战舰迟疑。
三千道光束穿过旧神墓第一层，轰向灰袍老人。
老人挥杖抵挡。
一座又一座宇宙在他身前破碎，化作灰色屏障。
炮火穿透屏障，落在他身上。
焰灵姬抓住机会，化为一道火光冲至老人近前。
“业火，焚魂！”
她的业火贴着老人长袍燃烧。
老人身上的灰色规则竟然开始融化。
“区区低维火焰！”
老人震怒。
灰雾凝聚成数十只手掌，拍向焰灵姬。
焰灵姬没有后退。
她的火焰越烧越旺，白皙的面容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妖艳。
“我这火焰，专门烧你这种自以为高贵的东西。”
十余只灰色手掌落下。
一道黑色剑光突然从旁边掠过，将所有手掌齐齐斩断。
卫庄站在焰灵姬身侧。
“退下。”
焰灵姬挑眉。
“你在命令我？”
“老板让我们共同作战。”
卫庄冷冷道：“别拖后腿。”
焰灵姬笑了。
“那便看看谁杀得更多。”
两人同时冲出。
卫庄的剑斩规则，焰灵姬的火焚意识。
一左一右，将灰袍老人逼得不断后退。
银眼女人带着六道暗金色身影也加入战场。
她们没有再攻击江昆，而是围住老人。
“001号复制体，你敢背叛旧神墓？”
“旧神墓从来没有把我们当成自己人。”
银眼女人握紧银枪。
“现在，我们只为自己活。”
她一枪刺出，枪尖贯穿灰色屏障，刺入老人肩头。
老人被迫后退。
七道身影彼此配合，显然拥有同源的战斗经验。
她们一人牵制，一人封锁，一人切断后路。
虽然实力不如老人，却让他无法集中力量对付江昆。
王翦看着战场，立即调整舰队阵型。
“玄武军魂，压制中轴！”
三千艘战舰排列成巨大的玄武阵。
黑色军魂从舰队上方浮现，一足踏向灰袍老人。
张良同时接入天网。
“大秦空间执法系统锁定目标。”
“目标：旧神墓临时墓主。”
“罪名：非法占用多维空间，长期拖欠资源维护费，拒绝接受资产清点。”
江昆的声音传入天网。
“补充一条。”
“以旧神墓名义，非法收取管理员灵魂。”
张良立即记录。
“罪名成立。”
老人听见这些话，气得灰袍鼓荡。
“你们这些低维虫子！”
“谁给你们资格审判我？”
江昆终于松开锁链。
老人以为他承受不住压力，正要反击，眉心却骤然传来一阵剧痛。
那条灰色锁链已经被江昆拽出大半。
锁链的另一端连接着一枚灰色圆环。
圆环内部，封存着一段极其古老的指令。
“墓主权限。”
江昆看着圆环。
“原来这才是核心。”
老人疯狂冲来。
“还给我！”
江昆抬手将圆环收入掌中。
老人身上的力量轰然跌落。
原本能够抹去剑光的灰色雾气，迅速变得稀薄。
卫庄一剑斩下。
剑锋穿透老人的胸口。
焰灵姬紧接着抬手，一团业火落入伤口。
老人发出凄厉惨叫。
银眼女人长枪横扫，将他逼到江昆面前。
江昆看着那张苍老的脸。
“三千纪元。”
“你在这里收了多少税？”
老人咬牙不语。
江昆伸手按在他眉心。
“那我就替大秦算一算。”
黑火与金火同时涌入老人灵魂。
他的记忆被强行展开。
三千纪元以来，旧神墓埋葬的每一个文明、每一个管理员、每一件高维遗物，全部出现在江昆眼前。
老人并不是墓主。
他只是第一协议制造的维护者。
真正的墓主，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死去。
旧神墓的运行靠的是一套自动化的回收程序。
老人发现了这套程序，便窃取了临时权限，自封墓主。
他将所有管理员压入墓中，把他们的权限抽取出来，用来延续自己的生命。
所谓筛选文明，不过是他为自己寻找能源。
所谓第一协议，也只是一套早已失去主人的废弃指令。
老人隐藏了真相。
然后以墓主的身份，欺骗所有人。
江昆读取完记忆，终于明白银眼女人为什么会被制造出来。
她们是老人尝试复现001号与002号权限的实验体。
而真正的001号和002号，是第一协议最初制造的管理员。
“你不是墓主。”
江昆捏碎老人胸口的灰色核心。
“你只是一个偷了钥匙的看守。”
老人身体剧烈颤抖。
“你不能杀我！”
“旧神墓需要我维持！”
“没有我，所有墓碑都会崩溃，所有文明都会死！”
江昆看向四周。
“它们本来就死了。”
“你只是把它们锁在这里继续榨取。”
“我会给它们重新登记。”
“愿意活的，进入大秦。”
“不愿意活的，安静埋着。”
老人嘶吼：“你根本没有能力接管这里！”
江昆举起那枚灰色圆环。
“现在有了。”
圆环中，一道古老的权限波动与江昆体内的002号权限发生共鸣。
一道冰冷的声音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002号管理员。”
“检测到墓主权限。”
“检测到世界归属冲突。”
“请选择最终管理者。”
老人拼尽最后力量扑向江昆。
“我选择自己！”
江昆抬手。
“你的选择无效。”
黑金色火焰化作一柄长刀，贯穿老人眉心。
这一次，老人没有立刻消失。
他的身体被固定在半空，所有权限一层层剥离。
江昆将大秦律法写入灰色圆环。
“旧神墓管理条例第一条。”
“墓主不得私吞公共资源。”
“第二条。”
“墓中所有文明遗产必须登记。”
“第三条。”
“任何管理员不得以亲情、血缘或高维权限进行非法回收。”
“第四条。”
“拒不缴税者，强制清点。”
一条条秦篆浮现在旧神墓上空。
老人发出最后一声怒吼。
他的身体彻底崩解，化为一片灰色晶尘。
张良的声音随即响起。
“老板，旧神墓权限正在重新分配。”
“是否指定新的墓主？”
江昆看向那枚灰色圆环。
“不是墓主。”
“指定管理委员会。”
张良一愣。
“谁来管理？”
江昆看向银眼女人与七道暗金色身影。
银眼女人脸色微变。
“我们？”
“你们是这里最熟悉旧神墓的人。”
“同时也是旧神墓的主要受害者。”
“负责登记、安置和资源分配。”
“至于监督……”
江昆看向祖龙号。
“张良，你派人驻守。”
张良立即回答：“明白。建议设立旧神墓监察司，配备三千名大秦公务员。”
王翦道：“三千人够吗？”
张良沉思片刻。
“先设三万名。”
银眼女人握紧银枪。
“我们凭什么听你的？”
江昆看着她。
“因为你们刚刚欠下了一笔巨额税款。”
“多少？”
“按你们过去三千纪元非法占用大秦潜在资产计算。”
江昆抬手。
一行数字浮现在黑暗中。
银眼女人看完，脸色一点点变白。
“这不可能。”
“你们甚至还没有建立大秦。”
“潜在资产也算资产。”
江昆收起长刀。
“分期三千纪元偿还。”
“期间不得离开旧神墓。”
“每日完成八个时辰的文明登记工作。”
“表现良好，可以申请减免。”
七道暗金色身影面面相觑。
其中一道低声问：“如果我们拒绝呢？”
江昆看向旧神墓最深处。
那里，一座座墓碑正在重新亮起。
被老人压制的文明意识开始苏醒。
无数声音从墓园深处传来。
有愤怒，有哭泣，有恐惧，也有对自由的渴望。
江昆的声音传遍黑暗。
“拒绝者，移交廷尉府。”
“按照大秦律法处理。”
卫庄收剑入鞘。
“你们最好接受。”
“老板的廷尉府，比旧神墓更可怕。”
焰灵姬轻笑：“而且至少大秦的牢房有床。”
银眼女人沉默了很久。
最终，她将银枪插入地面，单膝跪下。
“旧神墓管理委员会，接受大秦任命。”
其余六道身影也相继跪下。
“接受任命。”
江昆点头。
“很好。”
他转身看向三千艘远征战舰。
“王翦。”
“在！”
“留下三百艘战舰，建立旧神墓驻地。”
“其余舰队返回太阳系。”
王翦抱拳。
“旧神墓怎么办？”
江昆抬手，黑金秦印落入墓园最高处。
“改名。”
王翦问：“改成什么？”
江昆看着无数墓碑。
“旧神墓这个名字太晦气。”
“改为大秦第十二号跨界资源管理区。”
张良迅速录入。
下一刻，整座旧神墓上空浮现出一块巨大匾额。
黑底金字。
大秦第十二号跨界资源管理区。
匾额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闲人免进，违者没收。”
旧神墓沉寂了三千纪元。
终于在这一刻，迎来了新的名字。
江昆正准备返回祖龙号，怀中的001号核心忽然震动起来。
不是银眼女人，也不是那名被他斩杀的伪墓主。
而是更深处。
那片连他都尚未探查的黑暗。
一声婴儿啼哭，从旧神墓最底层传来。
哭声很轻。
却让所有管理员权限同时失控。
江昆体内的002号权限骤然沸腾。
金色玉匣中的母亲灵魂，也在地球那端同时惊醒。
她隔着神念天网，发出一道近乎绝望的声音。
“昆儿。”
“不要去那里。”
“那是你父亲真正留下的东西。”
黑暗中，婴儿啼哭再次响起。
紧接着，一个稚嫩而冰冷的声音传遍旧神墓。
“哥哥。”
“你终于来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