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彪的骂声在空荡荡的粮仓里回荡。
除了墙角两只受惊的耗子嗖地一下窜进洞里，没人搭理他。
冷风顺着没关严实的库房大门刮进来。
吹得国军士兵们衣衫单薄的身体瑟瑟发抖。
饿了半个多月，每天靠发霉的杂粮饼子吊着命。
他们这群先头部队冲得最猛，就是指望能抢到红军那让人眼红的白面和红烧肉。
结果现在。
别说红烧肉，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希望落空后的巨大反差，像一把钝刀子，在每个大头兵空瘪的胃里狠狠地搅动。
“娘的！老子不干了！”
一个老兵一把将手里的汉阳造摔在泥地里。
枪托磕在冻土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双眼布满红血丝，像头发疯的饿狼，直接冲向旁边的一个新兵。
“把你兜里那半块饼子拿出来！”
老兵一把揪住新兵的衣领，将他按在库房的土墙上。
“老子昨天看着你藏的！快点拿出来，不然老子掐死你！”
新兵吓得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捂着口袋。
“那是俺留着保命的！长官都没发粮，凭啥给你！”
他挣扎着抬起膝盖，一脚踹在老兵的肚子上。
老兵饿得发虚，被这一脚踹得倒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但他眼里的凶光更盛了。
“敢打老子！”
老兵从靴腰里拔出刺刀，明晃晃的刀刃对准了新兵。
周围的其他士兵不仅没拉架，反而全围了上来。
“他有饼子！抢他的！”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十几个人像饿狗扑食一样，瞬间把那个新兵淹没了。
拳头砸在皮肉上的闷响，撕裂衣服的声音，还有新兵凄厉的惨叫声。
在空荡荡的粮仓里混成一团。
孙大彪转过头，看着这群为了半块发霉饼子自相残杀的部下。
他没有拔枪制止。
因为他自己的肚子也在咕咕叫，胃酸烧得食道生疼。
军纪涣散？在饥饿面前，军纪连个屁都不算。
没有物资，他这个团长说话连放屁都不如。
“团座！团座！”
一个排长连滚带爬地从后院跑进来。
他跑得太急，脚下一滑，直接在泥水里摔了个狗吃屎。
但他连身上的泥都顾不上擦，趴在地上兴奋地大喊。
“后院！后院防空洞旁边有情况！”
排长抬起头，满脸横肉因为激动而剧烈跳动。
他指着外面的方向，声音都在发颤。
“那边的土翻新过！底下肯定埋着东西！”
孙大彪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两步跨过去，一把将排长从地上提了起来。
“翻新过？看清楚没有！”
孙大彪唾沫星子喷了排长一脸。
“共军撤得急，带不走的重资产肯定就地掩埋了！那是咱们的财神爷留下的金库！”
“绝对看清楚了！”
排长拼命点头，两眼放光。
“土是新土，连雪都没落上多少。面积足有半个院子大！”
“那底下埋的，不是银元就是金条啊！”
刚才还在为了半块饼子打架的士兵们，瞬间停下了动作。
地上的新兵满头是血，怀里的饼子早被抢光了，也没人去管。
所有人听到“金条”两个字，眼珠子全绿了。
“还愣着干什么！抢金子去啊！”
孙大彪一脚踹开粮仓的破木门。
“谁挖到归谁！今天老子带你们发大财！”
呼啦啦。
几百个大头兵像疯狗一样，端着枪、拿着刺刀，甚至徒手，发疯般地冲向后勤部的后院。
大头皮鞋在雪地里踩出杂乱的脚印。
泥水四溅。
后院，三号防空洞入口旁。
原本平整的地面上，确实有一块明显被翻动过的泥土。
虽然上面盖了一层枯草和薄雪做伪装，但在饿疯了的国军眼里，这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招牌。
“挖！快挖！”
排长冲在最前面，手里的刺刀狠狠扎进冻土里。
“咔哒”一声，刺刀尖似乎碰到了什么硬物。
“有东西！硬的！”
排长激动得大吼一声，直接扔掉刺刀，用双手去刨土。
十指在冻土上抠出几道血丝，他连疼都感觉不到。
周围的士兵见状，更加疯狂。
几百只手像挖土机一样，不到十分钟，就把那片翻新的泥土挖开了一个大坑。
三口沉甸甸的黑漆木箱，露出了大半个身子。
木箱上挂着粗大的铜锁。
“木箱子！是木箱子！”
一个士兵双手抱住木箱的边缘，用力往上抬。
“好沉！娘的，这起码得有一百多斤！”
士兵脸色涨红，脖子上的青筋根根爆出，竟然没能把箱子抬起来。
孙大彪大步走过来，一把推开那个士兵。
他看着那三口木箱，呼吸像拉满的风箱一样粗重。
一百多斤！
除了金条和袁大头，什么东西能有这么沉的密度！
“发财了……这回真的发大财了……”
孙大彪双手搓着皮手套，嘴角的哈喇子快流到了下巴上。
他转头冲着那个最先发现目标的排长扬了扬下巴。
“你小子立功了！去，把锁砸开！让弟兄们开开眼！”
排长咧开大嘴，笑得露出两排黄牙。
他从腰间拔出驳壳枪，用枪把子对准了木箱上的铜锁。
周围的士兵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上来。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垫着脚尖往坑里看。
贪婪的光芒在每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
连那些原本饿得走不动路的老兵，此刻都爆发出惊人的力气，拼命往前挤。
“让开！都别跟老子抢！”
排长一脚踢开旁边想要凑上来的新兵。
他双手握着枪管，枪把子高高举起。
国军排长狂笑着砸开木箱的锁扣：“发财了！里面肯定是金条！”
“哐当！”
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生锈的铜锁应声断裂，掉在坑底的泥水里。
排长迫不及待地扔掉手枪。
双手抓住木箱盖子的边缘，用力往上一掀。
然而，箱盖掀开的瞬间。
排长没看到金灿灿的光芒。
他只感觉到，一股巨大的阻力从箱子底部传来。
一根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细铁丝，一直连接着箱盖内部。
随着箱盖被猛地掀开。
铁丝被瞬间扯紧，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崩”的脆响。
排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低下头，看向箱子内部。
里面没有金条，没有银元。
只有几十个红军兵工厂自制的高爆破片手雷，还有几个装满不明液体的玻璃瓶。
细铁丝的另一端，死死连着几颗手雷的击发火帽。
拉断的瞬间，击针已经狠狠撞击了底火。
“哧——”
刺耳的引信燃烧声，从箱底传出。
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和令人作呕的大蒜发霉味，瞬间冲天而起。
排长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他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母鸡被掐住脖子般的“咯咯”声。
想要喊跑，声音却卡在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