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淵站在台階上，看著滿院子的高頭大馬和堆積如山的物資。
他非但沒有發愁，眼底反而騰起一抹屬于發改委基建狂魔的狂熱。
在體制內，資金趴在賬面上那是死水，是最無能的表現。
“堆不下？那就擴建。”
陸明淵扯下領口的風紀扣，隨手把紅藍鉛筆扔在桌上。
“這叫固定資產投資。把大洋變成磚瓦水泥，才能拉動咱們根據地的內需大循環。”
錢布袋張著嘴，滿臉的褶子都在顫抖。
他听不懂什麼叫內需，他只知道蓋房子得要人，要木料，還要白花花的糧食管飯。
“田大壯！”陸明淵沖著院外喊了一聲。
田大壯扛著剛分發的新鋤頭跑過來，跑得太急，腳底在雪地里打了個滑，摔了個四腳朝天。
他連滾帶爬地爬起來，湊到台階下。
“去流民營敲鑼。”
陸明淵豎起兩根手指。
“招募五百個壯勞力。三天內，我要在後山腳下看見十座最高規格的防潮大倉庫。”
“工錢，一天現結半塊大洋，外加兩頓白面饅頭管飽。”
田大壯倒退了兩步，鋤頭砸在腳背上都沒吭聲。
一天半塊大洋？還管白面饅頭？
地主老財家里挑糞的長工，累死累活干一年，也賺不來幾塊現洋啊！
“陸科長，您……您不是尋俺開心吧？”田大壯喉結上下滾動，眼珠子都快突出來了。
陸明淵拉開抽屜，抓出一把袁大頭，直接拍在田大壯懷里。
“定金。告訴大伙，工程干得快，除了工錢，每人每天再加二兩肥肉。”
金錢和碳水的刺激，比任何震天響的口號都管用。
五百個流民像打了雞血的狼群。
他們光著膀子，在零下十幾度的後山腳下日夜趕工，頭頂上蒸騰著大團大團的白氣。
伐木的號子聲震碎了山谷里的冰柱。
三天後。
十座寬敞高大的木制防潮倉庫拔地而起，一字排開，氣勢驚人。
車隊開始卸貨。
沈胖子親自帶人，把一口口沉重的紅木箱子抬進一號特級庫房。
箱蓋撬開，銀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整整五萬塊大洋，外加幾百根小黃魚，整齊地碼放在木架上。
楚雲鋒剛從前線視察回來，腳剛邁進一號庫房。
他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直挺挺地釘在原地。
手里的馬鞭掉在青磚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楚雲鋒揉了揉眼楮，又使勁揉了揉眼楮。
他伸出手，摸著那些冰涼的銀元，手指抖得像秋風里的樹葉。
“陸明淵，你是不是把省城中央銀行的地下金庫給洗劫了？”
楚雲鋒嗓子干得冒煙，說話直破音。
陸明淵背著手，站在一堆小黃魚前，姿態閑適。
“政委，這叫實現財務自由。從今天起，咱們紅軍不用再摳摳搜搜算計著銅板過日子了。”
楚雲鋒轉身沖進二號庫房。
里面堆滿了雪白的棉花和成捆的上海灘細棉布，布料的香氣撲鼻而來。
三號庫房，掛滿了半扇半扇的新鮮豬肉，豬油的腥氣直沖腦門。
幾百個後勤兵排著隊領物資。
一個從大別山出來的紅軍新兵，手里捧著兩塊嶄新的白毛巾，還有一塊帶著茉莉花香的洋香皂。
他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死死把毛巾抱在懷里。
“俺長這麼大，連洗臉盆都沒見過，部隊居然發洋香皂！”新兵哭得撕心裂肺，雙膝一軟跪在雪地里。
後勤部的狂歡還沒結束，錢布袋又火急火燎地沖進統籌科。
老頭一腦門全是油汗，手里捏著一張入庫單，手腕直抖。
“科長！出事了！”
錢布袋一巴掌拍在辦公桌上，震翻了陸明淵手邊的茶缸。
“沈胖子這回送來的物資里，有足足五千斤新鮮豬肉！”
“這幾天天氣回暖，雪全化了！這肉要是堆在庫房里，不出三天全得長綠頭蒼蠅！”
在這個沒有冷庫的年代，五千斤鮮肉，那就是一顆隨時會發臭的定時炸彈。
錢布袋急得直揪頭發，扯下好幾根白頭發。
“要不咱們趕緊切成條，拿上次熬出的精鹽腌起來，做成風干臘肉？”
陸明淵甩了甩手背上的茶水。
“腌制需要時間，而且會折損豬肉的脂肪口感，這叫資產貶值。”
他站起身，大衣下擺帶起一陣微風。
“伙房擴大三倍。去村里把能找到的大鐵鍋全征用了，一口鍋不夠就支十口。”
陸明淵下達命令。
“這五千斤豬肉，全切成四方塊。配上咱們自己熬的精鹽、八角、桂皮、冰糖。”
錢布袋愣住了，張著嘴半天沒合上，露出幾顆漏風的牙。
“科長，您的意思是？”
“吃。”
陸明淵吐出一個字。
“通知全軍上下，從今天起，連續三天，一日三餐敞開肚皮吃紅燒肉。”
“誰要是吃吐了，我扣他下個月的餉銀。”
錢布袋雙腿一軟，直接坐在了高高的門檻上。
他干了一輩子賬房，摳搜怕了。
五千斤肉，三天造完？
“造孽啊！這是省城里軍閥老爺才敢過的日子啊！”老頭拍著大腿干嚎，心疼得直抽抽。
陸明淵根本沒理會他的哭喊。
“去執行。這是生鮮資產去庫存的最優解。”
幾個時辰後。
後勤部的大院里架起了三十口大鐵鍋，柴火堆得像小山。
粗大的劈柴在鍋底熊熊燃燒。
大塊大塊的帶皮五花肉在鍋里翻滾，裹滿了濃郁的醬汁和白糖熬出的粘稠糖色。
油脂的香氣，混雜著各種香料的味道，形成了一股實質般的紅色氣浪，直沖雲霄。
整個根據地，連村頭的大黃狗都饞得口水流了一地，瘋狂搖尾巴。
傍晚。
一線陣地，雷嘯天正趴在冰冷的戰壕里，用望遠鏡觀察對面國軍的動向。
“團長！後勤部送飯來了！”
警衛排長端著一個蒙著白布的大木盆，一路小跑沖進戰壕，腳底踩得泥水四濺。
雷嘯天頭也沒回，眼楮依舊死死貼在望遠鏡上。
“又是糙米粥還是野菜團子？放那吧，老子氣都氣飽了。”
“團長，是紅燒肉！純肥的紅燒肉！”
雷嘯天猛地轉過頭，望遠鏡“ 當”一聲磕在戰壕的硬土牆上。
他瞪圓了牛眼，死死盯著那個大木盆。
一把扯開白布。
盆里堆滿了四四方方的紅燒肉，每一塊都裹著晶瑩剔透的紅油。
油汁順著木盆邊緣往下滴。
雷嘯天一把扔掉望遠鏡，連手都沒洗，雙手抓起一塊肉直接塞進嘴里。
軟糯香甜，肥而不膩，豐厚的油脂在口腔里瞬間炸開。
“我的親娘四舅奶奶！”
雷嘯天燙得直呼氣，眼淚順著粗獷的臉頰就下來了，沖刷出兩道泥溝。
“陸科長是神仙！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
整個紅軍戰壕里，幾千號戰士端著海碗，狼吞虎咽。
咀嚼聲和吞咽聲連成了一片。
有人吃得滿臉是紅油，連掉在土里的肉渣都撿起來吹吹灰塞進嘴里。
一大鍋一大鍋泛著紅油的紅燒肉被端上前線陣地。
一陣西北風吹過。
濃郁的肉香直接飄到了對面國軍戰壕里。
國軍陣地里突然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