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馬旅長指揮所的兩扇厚重橡木門被一腳踹開。
風雪夾雜著刺骨的寒氣，瞬間灌滿整個大廳。
幾十名穿著黑色中山裝、端著湯普森沖鋒槍的憲兵，像潮水一樣涌進來。
槍口全方位鎖定了屋里的每一個人。
拉動槍栓的清脆機械聲響成一片。
馬旅長手里端著的景德鎮茶碗“當啷”一聲砸在青磚地上。
滾燙的茶水濺在他的翻毛皮靴上。
他連躲都沒敢躲，雙眼死死盯著大門。
一個穿著筆挺將官呢子大衣的男人，踩著馬靴跨過門檻。
軍統少將，戴笠手下的頭號欽差，冷面閻王孫正清。
孫正清摘下戴著白手套的右手，走到馬旅長面前。
他二話不說，直接伸手拔出了馬旅長腰間的配槍。
“ 噠”一聲退掉子彈，把空槍扔在腳下的積雪里。
“馬瞎子，你長本事了。”
孫正清的聲音透著骨子里的陰冷。
“一天打空一百萬發子彈？你的兵是把槍管當燒火棍吃了嗎！”
馬旅長喉結上下瘋狂滾動，兩排牙齒磕踫出“咯咯”的脆響。
冷汗順著他的額頭往下淌，沖開臉上的油光，留下一道道白印子。
“欽差大人，卑職在前線浴血奮戰，共軍攻勢實在猛烈……”
“啪！”
孫正清反手一個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抽在馬旅長臉上。
馬旅長被打得原地轉了半圈，半邊臉瞬間腫起五道血紅的指印。
嘴角裂開，滲出猩紅的血絲。
孫正清掏出一塊白手帕，嫌棄地擦了擦手。
“戴局長在南京看著你的報表，連夜摔了三個茶杯。”
“你把國府的防線當成你倒賣軍需的黑市商場？真當軍統的弟兄們是瞎子？”
孫正清一腳踹翻旁邊的紅木椅子。
“憲兵連听令！接管三號哨卡！把所有參與互市的軍官全部綁了！”
他盯著癱倒在地的馬旅長。
“明天一早，老子要借你們的腦袋，給南京統帥部祭旗！”
馬旅長雙腿一軟，像一攤爛泥一樣癱在地上。
他感覺脖子後面冒著涼風，那把斷頭台的鍘刀已經貼在了脖頸上。
趁著憲兵去搜查文件的空檔。
馬旅長一把抓住旁邊副官的褲腿，指甲深深摳進布料里。
“去……爬後院的狗洞出去……”
馬旅長壓低嗓音，聲音里帶著絕望的哭腔。
“去紅軍營地找那個陸科長！救命啊！”
後半夜，紅軍後勤部統籌科。
炭火盆燒得正旺。
陸明淵坐在太師椅上，手里拿著一根紅藍鉛筆，正在核對明天的布匹出庫單。
“砰！”
門被撞開。
馬旅長的副官滿身黃泥，頭發里還夾著兩根枯草，連滾帶爬地撲進來。
他一頭扎在火盆邊上，顧不上火星子燎著頭發。
“陸長官！天塌了！”
副官嗓子全劈了，咳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軍統的欽差把旅部抄了！明天一早就要砍我們旅座的腦袋！”
“哨卡被封，咱們的互市完了！”
楚雲鋒正坐在旁邊核對賬目，听到這話，手里的毛筆直接掉在桌上。
一團黑墨在賬本上暈染開來。
“軍統動真格的了？”楚雲鋒霍然起身，手按在腰間的槍柄上。
“明淵，這商路一旦斷了，白匪肯定順藤摸瓜查到咱們頭上！”
陸明淵放下紅藍鉛筆。
他拿起一塊抹布，慢條斯理地把桌面上濺出的墨汁擦干淨。
“國府的中央巡視組下來查賬而已。”
陸明淵把抹布丟進臉盆里，濺起幾滴冷水。
“沒打招呼就搞突擊檢查，說明他們手里沒有核心證據，只能靠詐。”
陸明淵站起身，走到衣架前。
他脫下那件破舊的灰布軍裝，換上了一件質地考究的藏青色杭綢馬褂。
頭上戴了一頂黑呢水獺皮氈帽。
活脫脫一個在白區里呼風喚雨的黑心大買辦。
“馬老三。”陸明淵對著門外喊了一聲。
“去特級金庫，提兩口皮箱出來。”
“裝滿。”
楚雲鋒上前一步，攔在陸明淵面前。
“你瘋了？你這是要單刀赴會？那是殺人不眨眼的軍統！”
楚雲鋒急得直跺腳，大頭皮鞋踩得地磚砰砰作響。
“我馬上調突擊連，咱們強攻馬旅長的指揮所，把你搶出來！”
“用槍炮解決經濟糾紛，這是最劣質的手段。”
陸明淵推開楚雲鋒的手，整理了一下馬褂的領口。
“軍統特務也是人，是人就有需求，就有貪欲。”
“我帶公關費去辦手續。你讓部隊按兵不動。”
馬旅長指揮所大廳。
孫正清坐在寬大的老虎皮交椅上，手里把玩著那把勃朗寧手槍。
馬旅長跪在地上，凍得嘴唇發紫，連求饒的力氣都沒了。
外面的風雪越來越大，大廳里的氣氛降至冰點。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兩名憲兵端著槍，倒退著走進大廳。
陸明淵雙手插在馬褂的袖筒里，大搖大擺地跨過高高的門檻。
他身後，馬老三和另一個戰士扛著兩口沉甸甸的樟木包鐵皮箱，累得氣喘吁吁。
“砰。”
兩口大箱子被重重放在青磚地上，震起一層灰塵。
幾十把沖鋒槍瞬間拉動槍栓，黑壓壓的槍口全部對準了陸明淵的腦袋。
陸明淵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徑直走到大廳中央，拍了拍長衫上的雪花。
孫正清眯起眼楮，上下打量著這個大腹便便、商人打扮的年輕人。
他站起身，皮靴踩在木地板上嘎吱作響。
走到陸明淵面前，孫正清猛地抬起手。
冰冷的槍口直接頂在陸明淵的腦門正中央。
槍管上的寒氣透進皮膚。
欽差看著走進來的陸明淵，拔出配槍頂在他腦門上︰“你就是那個給這幫蛀蟲洗錢的白手套？信不信我一槍崩了你！”
陸明淵不但沒躲。
他甚至迎著槍口往前湊了半寸。
陸明淵伸出兩根手指，捏住滾燙的槍管，輕輕往旁邊一撥。
陸明淵不但沒躲，反而一把掀開帶來的箱子︰“長官，火氣別這麼大。把欽差拉下水，誰能拒絕金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