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
二十四架美制霍克式轰炸机，像一群体型庞大的黑乌鸦。
它们撕开罗霄山脉上空的厚重云层，带着刺耳的尖啸声俯冲下来。
国军第一飞行大队中队长刘飞，坐在领航机的驾驶舱里。
他单手推着操纵杆，大拇指按在机枪发射钮上。
高度计的指针疯狂转动。
一千米。
八百米。
五百米。
“各机注意，保持编队，贴地洗地！”
刘飞对着喉麦大喊，声音里透着嗜血的狂妄。
“这帮钻山沟的泥腿子，手里只有汉阳造。连咱们的机腹铁皮都够不着！”
他甚至推开防风玻璃，探出戴着皮手套的半个身子。
凛冽的寒风灌进座舱，吹得他脸颊生疼，他却咧开大嘴放肆大笑。
他低头看着下方乱作一团的红军阵地。
那些穿着灰布军装的士兵，正死死趴在战壕里，双手抱着脑袋。
“缩头乌龟！给老子受死！”
刘飞拉下投弹杆。
“咔哒”一声，机腹下的挂弹架松开。
两枚重磅航空炸弹拖着长长的尾音，直直砸向后勤部的厂房。
地面上。
陆明渊端着白瓷咖啡杯。
他站在指挥部门口的台阶上，连风衣的扣子都没系。
仰起头，看着那几架几乎要擦着树梢飞过去的轰炸机。
热咖啡的雾气氤氲了他的金丝眼镜。
“高度三百米。”
陆明渊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怀表。
“这在航空管理条例里，属于严重违规的危险驾驶。”
他把咖啡杯随手放在旁边的沙袋上。
陶瓷底座发出一声轻响。
陆明渊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清理违章资产。”
隐蔽在一号高地上的虎子，早就把眼睛贴在防空准星上盯得发酸。
听到山下传来的枪声信号。
他一把扯掉盖在防空机枪上的伪装网。
“弟兄们！开火！”
虎子双手死死握住大口径机枪的握把，大拇指狠狠压下蝴蝶形的击发压板。
“嗵嗵嗵嗵嗵——！”
这不是普通机枪那种清脆的哒哒声。
这是十二点七毫米口径的重机枪，发出的沉闷如牛吼般的咆哮！
六挺经过铁大牛改装的防空机枪，在罗霄山脉的六个制高点同时开火。
粗长的枪口瞬间喷出半米长的橘红色火舌。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直接盖过了天上的飞机引擎声。
黄澄澄的弹壳像瀑布一样从抛壳窗里倾泻而出。
砸在冻土上，烫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黑窟窿。
每隔四发普通弹，就夹杂着一发穿甲燃烧弹。
天空中瞬间拉出六道暗红色的死亡火鞭。
刘飞刚投完炸弹，正准备拉起机头炫耀。
突然，他看到下方的山头上，窜起几条粗壮的火线。
“当！”
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在机舱底部炸开。
刘飞感觉自己的座椅被一把大铁锤狠狠砸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
驾驶舱的铝合金底板上，赫然多出了一个海碗大小的破洞。
冷风裹挟着硝烟味，顺着破洞疯狂往里灌。
“防空炮！共军有防空火力！”
刘飞对着喉麦声嘶力竭地吼叫，声音全劈了。
他死命去拉操纵杆，想把飞机拉升到安全高度。
晚了。
第二发穿甲燃烧弹精准地咬住了领航机的右侧机翼。
大口径的弹头轻易撕裂了美制战机的铝制蒙皮。
白磷燃烧剂在击穿机翼油箱的瞬间，发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
“轰——！”
一团巨大的火球在半空中炸开。
刘飞的领航机直接在空中断成了两截。
他连跳伞的机会都没有，整个人被高温气浪气化。
带火的机身残骸像一块燃烧的陨石，打着旋儿砸进远处的山沟里，砸断了十几棵粗大的松树。
这不是结束，这只是屠杀的开始。
六道密不透风的防空火网在半空中交叉。
那些嚣张俯冲下来的国军轰炸机，像是一头撞进绞肉机的肥猪。
装甲在点五零口径的子弹面前，脆得像一张纸。
“我的尾翼断了！救命！”
“油箱漏了！火！全是火！”
无线电里全是国军飞行员绝望的哭嚎和惨叫。
一架僚机想掉头逃跑。
虎子转动带滚珠轴承的机枪底座，枪口死死咬住它的尾巴。
一梭子子弹泼过去。
僚机的尾翼被打成了一堆马蜂窝，彻底失去平衡。
飞机在空中翻滚着，一头栽进悬崖，爆出一团冲天的火柱。
短短一分钟。
十二架不可一世的轰炸机，像下饺子一样在空中凌空爆炸、解体。
残肢断臂混杂着烧焦的金属零件，漫天乱飞。
噼里啪啦地砸在红军的阵地上。
战壕里的红军战士们全看傻了眼。
他们忘记了躲避，一个个张着大嘴，呆呆地看着天空。
天上在下火雨。
那些平日里骑在他们头上拉屎的铁王八，现在变成了一堆堆冒烟的废铁。
楚云锋手里的驳壳枪掉在泥水坑里。
他双手死死抓住沙袋的边缘，指甲抠破了粗布，渗出血丝。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瞪得快要裂开。
“打下来了……真把飞机打下来了！”
楚云锋嗓子干得冒火，回头死死盯着陆明渊。
“明渊！你这防空阵地是拿什么造的！这火力比白匪的兵工厂还猛！”
陆明渊端起沙袋上的咖啡杯。
杯子里的咖啡已经有些凉了。
他喝了一口，嫌弃地皱了皱眉，顺手将剩下的咖啡泼在雪地里。
“羊毛出在羊身上。”
陆明渊抽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
“他们自己的航空机枪，打他们自己的飞机。这叫内部资产消耗闭环。”
陆明渊抬头看着天空中那几架还在拼命爬升、试图逃出火网的僚机。
他指着那些冒着黑烟的残骸。
“通知铁大牛。等火熄了，去山沟里捡破烂。”
“高密度航空铝材，融了能打几万个上好的行军饭盒。咱们赚了。”
南昌，国军空军司令部。
宽大的指挥大厅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几台无线电接收机发出沙沙的底噪。
空军司令周志邦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
他手里握着一根指挥棒，手背上的青筋高高鼓起。
他盯着地图上标着红圈的罗霄山脉，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砰！”
大厅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几个浑身漆黑、军装烧出十几个大洞的飞行员，互相搀扶着冲了进来。
为首的副大队长半边脸全是烧伤的水泡。
他跌跌撞撞地扑倒在周志邦脚下，双手死死抱住周志邦的皮靴。
“司令！完了！全完了！”
副大队长把脑袋磕在地板上，哭得撕心裂肺，眼泪冲开脸上的黑灰。
“刘队长的飞机当场断成两截！我们一个编队，只跑回来三架！”
周志邦一把揪住副大队长的领子，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哭丧呢！”
周志邦双眼通红，唾沫星子喷在副大队长的脸上。
“你们是去炸几个破厂房！不是去打日本人的航母！”
“共军手里连门像样的山炮都没有，你们是怎么把飞机摔成废铁的！”
“不是摔的！是被打下来的！”
副大队长嗓音凄厉，浑身抖成了一团乱麻。
“他们有重型防空机枪！口径大得吓人！”
“子弹打在机身上，连装甲钢板都能射穿！火网密得连只鸟都飞不过去！”
周志邦的手一松。
副大队长重新瘫软在地板上。
周志邦后退了两步，后腰撞在沙盘边缘。
他大口喘着粗气，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重型防空机枪？
那种口径的武器，连中央军最精锐的德械师都配不齐。
一群钻山沟的红军，从哪弄来的这种战略级军工装备！
“备用大队集合！”
周志邦拔出腰间的手枪，狠狠砸在桌面上。
“提高悬赏！每人发五百块现洋安家费！”
“给我重新挂弹起飞！今天要是炸不平那个山头，老子把你们全送上军事法庭！”
地上的几个飞行员听到这话，非但没有起身。
反而齐刷刷地往后缩去，拼命摇头。
那个副大队长甚至把头上的飞行帽扯下来，用力砸在地上。
侥幸逃脱的几架僚机吓得肝胆俱裂，疯狂拉升逃回基地。国军空军司令部里，逃回来的飞行员跪在地上大哭：“那是地狱！红区有防空炮阵！长官，国军空军罢工，给多少钱都不飞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