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淵的筆尖死死戳在地圖上太行山脈的位置。
“吧嗒”一聲脆響。
紅色的鉛筆芯承受不住巨大的壓力，應聲折斷。
半截紅色的粉末嵌在粗糙的牛皮紙上，像一滴刺目的鮮血，印在華北的咽喉處。
大禮堂里死一般的寂靜。
彭老總粗重的喘息聲像拉風箱一樣。
他死死盯著地圖上的那個紅圈，原本因為憤怒而漲紅的臉，慢慢恢復了平靜。
打了一輩子游擊戰，他骨子里比誰都明白，揚長避短才是活下去的唯一法則。
“太行山……”
偉人放下手里的煙袋鍋，走到地圖前，手指在那片密密麻麻的等高線上緩緩劃過。
“綿延八百里，群峰壁立，千溝萬壑。”
“進可俯瞰華北平原，退可固守三晉大地。”
偉人轉過頭，看著陸明淵，眼中滿是贊許。
“明淵同志，這步棋，下得深啊。”
幾天後，延安大操場。
風沙漫天，紅軍十萬將士整齊列隊。
沒有鮮花，沒有紅毯，只有肅殺的秋風吹過那一面面飽經戰火的紅旗。
按照國共合作協議。
今天，紅軍正式接受國民政府改編。
雷嘯天站在隊伍最前面，手里捧著一套嶄新的黃綠色粗布軍裝，胸前縫著一塊白色的胸章，上面印著三個黑字︰八路軍。
他咬著牙，眼眶通紅。
周圍的戰士們，有的人甚至偷偷抹起了眼淚。
戴上這頂瓖著青天白日徽章的帽子，意味著他們要暫時放下昔日的血海深仇，去和曾經的死敵在同一個戰壕里拼命。
楚雲鋒走上前，親自給雷嘯天正了正軍帽。
“哭什麼！娘們唧唧的！”
楚雲鋒強忍著聲音里的哽咽，“換了皮，咱們的心還是紅的！”
“這叫為了民族大義，忍辱負重。咱們是要去打日本鬼子的！”
不遠處的兵工廠舊址。
鐵大牛帶著幾百號膀大腰圓的工人，正干得熱火朝天。
“快！把這台克虜伯車床拆了！小心點，別踫壞了軸承！”
“發電機也拆了！那些煉油的鐵管子一根也別拉下！”
巨大的機械被硬生生大卸八塊，用粗麻繩死死捆在騾馬和手推車上。
錢布袋抱著賬本跑過來，心疼得直拍大腿。
“陸科長，咱們好不容易在延安把這攤子支楞起來，剛賺了點現洋，這就全拆了？”
他指著那些沉重的鐵疙瘩。
“去前線打仗，帶上這些累贅，走不快啊！”
陸明淵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西裝，站在一輛裝滿零件的牛車旁。
他掏出純銅懷表看了一眼。
“打持久戰，拼的不是前線的火力輸出，而是後方的工業重置速度。”
“太行山表面上是窮山惡水。”
陸明淵將懷表塞進口袋，聲音冰冷。
“但在地質勘探的報告里，那里是華北最大的露天鐵礦帶，還有豐富的無煙煤資源。”
“只要有鐵有煤，我就能在太行山的溶洞里，復刻出一座完整的兵工廠。”
他冷冷地看了錢布袋一眼。
“誰敢丟下哪怕一顆螺絲釘，軍法從事。”
大軍開拔。
十萬八路軍化作幾條灰色的鋼鐵巨龍，浩浩蕩蕩地渡過黃河，向著山西挺進。
隊伍在黃土高原的溝壑間蜿蜒，腳步聲震得黃河水都在發顫。
楚雲鋒騎在馬上，手里拿著一張新版的華北軍事布防圖。
他越看眉頭皺得越緊，手里的地圖被捏得皺巴巴的。
“明淵，咱們要去太行山扎根，想法是好。”
楚雲鋒把馬往陸明淵身邊靠了靠，壓低了聲音。
“可太行山是山西的屏障。”
“那地方，是‘山西王’閻錫山的老巢啊！”
“閻老西那個人，你可能不了解。他在老蔣面前都能裝瘋賣傻，把山西經營得像個鐵桶。”
楚雲鋒指著地圖上密密麻麻的晉綏軍駐地標志。
“他連中央軍都不讓隨便進，能眼睜睜看著咱們十萬大軍去他的地盤上建兵工廠？”
“到時候別鬼子沒打成，先跟晉綏軍在山里摩擦起來了。”
陸明淵坐在馬背上，身姿挺拔。
狂風吹過，揚起他的風衣下擺。
他看著前方隱隱約約的太行山脈輪廓，嘴角勾起一抹充滿算計的冷笑。
“閻錫山是軍閥，不是瘋子。”
陸明淵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西裝的領口。
“日本人的機械化師團已經過了長城，山西危在旦夕。”
“閻老西現在最怕的，就是自己那點寶貝家底被日本人拼光。”
陸明淵眼神中閃過一絲資本大鱷看到獵物時的冰冷光芒。
“他不讓進，那咱們就讓他花錢請咱們進。”
陸明淵一拉韁繩，棗紅馬發出一聲嘶鳴。
“走。”
“先去會會這位名震天下的‘算盤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