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赵刚手指的方向。
半人高的黄茅草里，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具日军机枪手的尸体。
尸体底下，赫然压着几挺刷着绿漆、带着厚重散热片的九二式重机枪。
枪管还在微微发烫，黄铜弹壳散落一地。
“好家伙！老子这辈子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雷啸天把大砍刀往后腰一插，像饿虎扑食一样扑了过去。
他一脚踹开一具死得邦硬的日军尸体，双手抓住那挺重机枪的握把，猛地一把拉了起来。
这挺号称“野鸡脖子”的杀人利器，连同沉重的三脚架，足有上百斤重。
但在雷啸天手里，却像抱个大胖媳妇一样轻松。
“真他娘的香啊！”
雷啸天把脸贴在满是泥污的枪身上，狠狠吸了一口枪油味，乐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政委！你看看这散热片，看看这供弹板！”
他兴奋地向楚云锋挥舞着手里那块装满三十发子弹的黄铜保弹板。
“有了这玩意儿，下次小鬼子再敢来，老子一个连就能压得他们一个大队抬不起头！”
战场上，八路军战士们像过节一样欢呼雀跃。
这可是一个主力联队的全部重火力！
除了这几挺九二式重机枪，还有成堆的八九式掷弹筒、九二式步兵炮，以及一箱箱连封条都没拆的黄澄澄的子弹。
这是八路军自从改编以来，第一次成建制、成规模地缴获日军的重武器。
战士们扛着缴获的战利品，个个满面红光，连空气里的屎臭味似乎都不那么难闻了。
楚云锋走上前，摸了摸那挺九二式的枪管，也是难掩激动。
“明渊，这仗打得太值了！”
“这批重火力一装备下去，咱们太行山根据地的防御就固若金汤了！”
“这可是能扭转战局的好东西啊！”
陆明渊没有笑。
他踩着满地的黄泥和弹壳，走到雷啸天面前。
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从兵工厂带出来的卡尺。
“放下。”
陆明渊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雷啸天一愣，护犊子似的把机枪往怀里紧了紧。
“科长，这可是我亲手缴获的！你不会是要收归兵工厂去熔了打铁吧？”
“在现代军工统筹学里，抢来的武器，叫一次性消耗资产。”
陆明渊没有理会雷啸天的护食，直接夺过他手里的那块保弹板。
他用卡尺量了一下子弹的口径，眉头微微皱起。
“7.7毫米半突缘枪弹。”
陆明渊转头看向楚云锋。
“政委，这机枪的口径，和咱们手里那些中正式、三八大盖都不通用。”
楚云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些枪，现在是宝贝。”
陆明渊将那块黄铜保弹板拍在雷啸天的胸口。
“但等你们把随枪缴获的这几箱子弹打完。它连根烧火棍都不如，就是一堆上百斤重的废铁！”
雷啸天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他看着怀里那挺威风凛凛的重机枪，突然觉得它有千斤重。
“那……那咋办？鬼子也不可能天天给咱们送子弹啊。”
陆明渊转身，对着跟在后面打扫战场的铁大牛招了招手。
“老铁，带几个手脚麻利的技师过来。”
铁大牛提着个装满扳手和螺丝刀的工具箱，快步跑了过来。
“科长，有啥吩咐？”
“把这些重机枪，原地拆解！”
陆明渊用红蓝铅笔指着地上的枪械部件。
“重点测绘它的导气式原理、击发机构，还有这块供弹板的卡槽尺寸。”
“全部画成图纸，带回黄崖洞兵工厂。”
铁大牛挠了挠光头，“科长，咱们要自己造这野鸡脖子？”
“机枪的枪管钢材我们目前达不到要求。”
陆明渊眼神冷酷，透着一种工业碾压的自信。
“但子弹和保弹板，必须实现自给自足！”
他拍了拍那台机枪的枪身。
“咱们有了克虏伯的冲压机床，只要有图纸，这种黄铜供弹板一天就能冲压出几千条。”
“我要让这批机枪，永远在八路军的阵地上咆哮，而不是打完就扔！”
楚云锋在旁边听得直咽唾沫。
他看着陆明渊那张冷静的脸，感觉自己这几十年仗算是白打了。
普通指挥官看到缴获的武器，想的是怎么分配给部队。
而陆明渊看到的，却是弹药的通用性、逆向工程，以及一条完整的军工生产线！
这种眼光，已经超出了战术的范畴，这是战略层面的降维打击。
“好！老铁，你们赶紧拆！”
楚云锋大手一挥，“动作快点！拆完送回兵工厂！”
铁大牛带着几个技师，立刻拿着工具围着那几挺重机枪忙活起来。
就在大家兴奋地搬运武器、拆解机枪的时候。
钱布袋提着两个沉甸甸的竹筐，从一处被炸毁的日军掩体后面跑了过来。
他累得直喘粗气，脸上的肥肉一颠一颠的。
“科长！政委！”
钱布袋把两个竹筐“砰”地一声放在陆明渊脚边。
竹筐里，装满了圆滚滚、外表布满破片网格的铁疙瘩。
这是日军的九七式手榴弹，因为形状像香瓜，俗称“香瓜手雷”。
“老钱，你捡这破烂干啥？”
雷啸天正为自己的重机枪要被拆解而郁闷，没好气地踢了一脚竹筐。
“这鬼子的香瓜手雷威力是挺大，一炸一大片。”
他撇了撇嘴。
“可这玩意儿在咱们太行山，根本不好使！”
雷啸天拿起一颗手雷，在手里抛了两下。
“咱们这儿全是山沟沟，到处都是坡。这玩意儿太圆了！”
“扔出去，还没等炸，它就顺着山坡滚回自己人脚底下了。”
雷啸天摊开双手，满脸嫌弃。
“上次打阻击，这玩意儿滚下来，差点把老子自己给报销了。有死角，伤不到人啊！”
钱布袋一听这话，脸顿时垮了下来。
“啊？不好使？我带着人满山遍野地捡，捡了足足两百多箱呢！”
他心疼地看着那两筐手雷。
“这可都是实打实的黄火药和铸铁啊，扔了多可惜！”
陆明渊没有说话。
他蹲下身，从竹筐里拿起一颗沉甸甸的香瓜手雷。
他用手指摸过手雷表面那一道道为了增加破片杀伤力而刻下的凹槽。
冰冷的生铁触感，在指尖传递。
陆明渊缓缓站起身，抬头看向那条日军坦克曾经碾压过的山路。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精光。
那是他在发改委做大型工业项目规划时，遇到绝佳投资标的才会有的眼神。
“谁说要把它扔出去了？”
陆明渊将手雷在手里掂了掂，转过头，看向满脸疑惑的雷啸天和钱布袋。
“在现代武器改装学里。当一个投掷武器因为物理形状失去战术价值时。”
他将香瓜手雷重重地拍在旁边的一块巨石上。
“把它埋进土里。”
陆明渊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
“它就是最好的反装甲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