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长，这玩意儿打从咱们离开上海滩，我就一直当祖宗一样供着。”
钱布袋一边咳嗽，一边用袖子死命擦着箱子上的密码锁。
“我就知道，您在上海滩布的那颗暗棋，早晚有一天能派上大用场！”
陆明渊没有说话。
他拿出一块干净的白手帕，在密码锁上拨弄了几下。
“吧嗒”一声脆响。
箱子弹开。
里面不是金银财宝，而是一台小巧的、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美制短波电台。
旁边还放着一本厚厚的密码本。
这是他留给上海滩那位“医药女王”苏青禾的唯一单线联系方式。
楚云锋看着那台电台，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明渊，你这是要让苏小姐通过青帮的水路，把物资运到华北来？”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担忧。
“这太危险了。且不说上海到太行山路途遥远，现在整个华北平原全被冈村宁次封死了。”
“就算物资能运到山脚下，面对鬼子那几米深的封锁沟和电网，也根本进不来啊！”
“进不来，是因为咱们没找对门房。”
陆明渊将耳机戴上，手指在发报机的电键上快速敲击。
清脆的“滴答”声在窑洞里回荡。
“在现代物流学里，当主干道被切断时，最有效的办法，是渗透敌人的末端配送网络。”
三天后。
太行山外围，平定县城。
这里是日军“铁壁合围”计划的一个重要节点，驻扎着伪军皇协军的第八混成团。
县城最大的酒楼，聚仙阁。
赵刚穿着一身崭新的藏青色绸缎长衫。
头上戴着一顶礼帽，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怎么看都不像个八路军连长，倒像是个从天津卫跑来做生意的阔少爷。
他手里提着两个沉甸甸的皮箱，大摇大摆地走进聚仙阁的二楼雅座。
雅座里。
伪军第八团的团长吴大疤瘌，正搂着个浓妆艳抹的窑姐，喝着花酒。
看到赵刚进来，吴大疤瘌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就是那个说有大买卖要跟我谈的关外客商？”
吴大疤瘌推开怀里的窑姐，打了个酒嗝。
“说吧，什么买卖？老子现在忙着给皇军修炮楼，没空听你瞎白活。”
赵刚没有说话。
他走上前，将手里的两个皮箱直接搁在饭桌上。
震得桌上的酒杯叮当直响。
“吴团长，这笔买卖，包你满意。”
赵刚说着，双手同时按住两个皮箱的卡扣。
“啪！”
皮箱盖子弹开。
包厢里昏黄的灯光照进去，瞬间反射出一片刺目的金光。
吴大疤瘌的眼睛猛地瞪圆了，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秒。
左边的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五十根黄澄澄的“大黄鱼”（金条）。
右边的箱子里，全是花旗银行的美钞。
还有几盒包装精美的古巴雪茄，和两瓶法国人头马洋酒。
“我的亲娘哎……”
吴大疤瘌揉了揉眼睛，猛地站起来。
他咽了一大口唾沫，手不受控制地伸向那堆金条。
“慢着。”
赵刚一把按住皮箱盖子。
他摘下礼帽，露出那双带着杀气的眼睛。
“吴团长，拿了这钱，你得帮我们办点事。”
吴大疤瘌浑身一激灵。
他看着赵刚那双眼睛，多年在死人堆里打滚的直觉告诉他，这绝对不是什么正经商人。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吴大疤瘌手摸向腰间的配枪，声音发颤。
“老子是皇协军团长！你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八路军，独立团连长，赵刚。”
赵刚报出名号，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吴大疤瘌吓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跌坐回椅子上。
“八……八路？！”
他猛地拔出枪，对准赵刚。
“你胆子也太肥了！敢跑到我的地盘上来！”
“来人！把这个共匪给我拿下！”
包厢门外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赵刚冷笑一声。
“吴团长，别喊了。你外面的那几个警卫，这会儿估计还在楼下喝着蒙汗药泡的茶呢。”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你开枪，我死，你也活不成。外面的八路军锄奸队，今晚就会摸进你的卧室。”
赵刚指着桌上的皮箱。
“你不开枪。这钱，全是你的。”
“我们陆科长说了。这叫‘双赢’。”
吴大疤瘌拿着枪的手在抖。
他看着赵刚，又看了看那两箱足以让他去香港买几条街的金条和美钞。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他当汉奸，不就是为了求财吗？
“你……你们想干什么？”
吴大疤瘌慢慢放下枪，声音干涩。
“现在冈村司令官下了死命令，铁壁合围，连只鸟都飞不进去。”
“你们就算给我再多的钱，我也没办法帮你们把人弄出城啊！”
赵刚按照陆明渊教的台词，扯了扯嘴角。
“谁说我们要出城了？”
“我们要进山。”
赵刚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十车工业盐，五车特种润滑油，还有两车盘尼西林。”
“货已经到了你防区外围的乱坟岗。你只需要放一条路，让我们把货运进去。”
吴大疤瘌一听，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行！绝对不行！”
他连连摆手，“八路爷爷，这钱烫手啊！”
“日本人查得太严了！封锁沟两边全是电网，炮楼里的探照灯二十四小时开着。”
“我敢私自开门放你们过去，明天我的脑袋就得挂在城门楼子上！”
吴大疤瘌虽然贪财，但更怕死。
他知道日本人的手段有多毒辣。
赵刚看着吓破胆的吴大疤瘌。
脑海里回想起临行前，陆明渊坐在太师椅上那副运筹帷幄的冷酷模样。
“在商业贿赂中，最忌讳让对方承担直接的违约风险。”
陆明渊当时把玩着怀表，语气充满了对人性的蔑视。
“你只需要给他一个合理的‘损耗借口’。”
赵刚站起身。
他将两箱金银珠宝直接推到吴大疤瘌的怀里。
吴大疤瘌下意识地抱住箱子，沉甸甸的重量让他的心跳再次加速。
“谁让你放我们过了？”
赵刚冷笑一声，眼神中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讽。
“吴团长，你是个聪明人。”
“今晚十二点，你的防区要搞一场大规模的防空演习。”
“探照灯打偏五度。”
“机枪朝天放空枪。”
赵刚拍了拍皮箱。
“这钱。”
“是你的‘演习经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