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鋒二話沒說，猛地一轉身，軍靴在黃土里踩出一個深坑。
“警衛員！去牽馬！通知一師、二師和獨立團，所有主力立刻集結！”
楚雲鋒的聲音里透著壓抑不住的狂喜，“告訴他們，把那些生銹的大刀片子都給老子收起來。今天，咱們去打一場富裕仗！”
“得 ！”
雷嘯天興奮得直搓手，一把抓住迫擊炮粗壯的炮管，作勢就要往肩膀上扛。
“科長，這鐵家伙雖然沉，但我老雷一個人就能扛一門！”
他咧開大嘴，露出兩排因為長期抽劣質煙葉而發黃的牙齒。
“等到了太原城下，我親手把炮彈塞進去，非得把閻老西的督軍府給炸平了不可！”
“放下。”
陸明淵冷冷地吐出兩個字，一只手按在了迫擊炮的底座上。
他的手勁並不大，但雷嘯天卻感覺像被一根鐵條死死卡住了，硬生生停住了動作。
“科長，你這是干啥？彭總都下令了啊！”雷嘯天滿臉疑惑。
“在現代戰爭史的事故報告中。百分之六十的火炮炸膛，不是因為質量問題，而是因為炮手的無知。”
陸明淵掏出純銅懷表，“啪”地按開表蓋。
“你懂什麼是密位嗎？懂什麼是拋物線頂點計算嗎？”
“你把這炮拉到前線，角度偏一毫米。落點就會偏出幾十米。”
陸明淵合上懷表，看著雷嘯天，“那發炮彈，大概率會落在你沖鋒的兄弟們頭頂上。”
雷嘯天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額頭上冒出一層冷汗。
他趕緊把炮管輕輕放下，像摸燙手山芋一樣縮回了手。
“那……那咋辦？咱們八路軍里，沒幾個摸過炮的啊！”
“老錢。”
陸明淵轉過頭，看向正抱著空炮彈箱子樂的錢布袋。
“去兵工廠，把質檢車間那幾個會看圖紙的技術員，還有後勤部里念過初中、懂點算術的年輕干事，全給我叫出來。”
他整理了一下風衣的領口。
“今天，成立八路軍第一個獨立炮兵團。我親自當教官。”
半個小時後。
五十個滿手油污、或者戴著黑框眼鏡的青年，在靶場上排成了兩列。
他們看著面前那五門泛著烤藍光澤的迫擊炮，一個個既興奮又緊張，手心里全都是汗。
陸明淵站在他們面前，手里拿著幾張用硬紙板做的奇怪卡片。
上面畫著不同傾斜角度的拋物線和密密麻麻的數字。
“我知道你們不懂彈道學。我也沒時間教你們微積分。”
陸明淵將這些卡片分發下去。
“在現代工程培訓中，這叫‘傻瓜式操作手冊’。”
他走到一門迫擊炮旁，伸出右手大拇指，閉上一只眼楮，對準遠處的山頭。
“記住這個動作。這叫拇指測距法。根據相似三角形原理，你們拇指移動的視差，乘以你們的臂長，再乘以一個常數，就能估算出目標的距離。”
陸明淵的聲音平穩、冰冷，像一台正在傳輸數據的計算機。
“估出距離，對照手里的卡片。卡片上寫了幾度，你們就搖幾圈手輪。”
“不要去思考為什麼，只需要像機器一樣執行。”
這群有著基礎算術底子的青年，很快就明白了這種近乎作弊的“傻瓜式”開炮方法。
僅僅三天。
在陸明淵極其嚴苛、甚至帶著體罰的強化訓練下。
這支由“泥腿子和書呆子”拼湊起來的獨立炮兵團，竟然奇跡般地掌握了實戰開炮的全部動作要領。
雖然他們不懂復雜的射擊諸元，但只要按照卡片上的指示，十發炮彈里，至少能有七發命中目標。
這在缺乏重火力的抗戰初期，已經是神一般的精度了。
三天後的深夜。
太原城外圍。
虎頭山。
這是日軍在太原外圍釘下的一顆最堅固的“釘子”。
為了控制通往山區的要道。
日軍在這里修建了一個龐大的連環炮樓群。
主炮樓高達四層，全部用鋼筋水泥澆築，外牆厚達半米。
周圍還有三個副炮樓形成交叉火力網，外圍拉滿了鐵絲網和探照燈。
夜風呼嘯。
三個主力團的八路軍戰士，像一群幽靈，借著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潛伏到了虎頭山下不到一千米的灌木叢中。
“唰——”
一道刺目的探照燈光柱從主炮樓上掃過，將前方的荒地照得雪亮。
雷嘯天趴在陸明淵身邊，把臉深深地埋進枯草里。
探照燈的余光掃過他手里的砍刀，反射出一道微弱的寒光。
等光柱移開，雷嘯天這才抬起頭，吐出嘴里的泥土。
他看著遠處那座像怪獸一樣蟄伏在夜色中的水泥炮樓，咽了口干沫。
喉結上下滾動，發出“咕咚”一聲。
“科長，這烏龜殼也太厚了吧。”
雷嘯天指著炮樓外牆，“以前咱們打過這種炮樓，九二式步兵炮的穿甲彈打上去，連個白印子都留不下！”
“咱們這82迫擊炮，炮彈全是生鐵鑄的，能行嗎？”
雷嘯天的聲音里透著一絲擔憂，“這要是炸不開，咱們這三個團的兄弟沖上去，那就是給機槍當活靶子啊。”
楚雲鋒也趴在一旁，手里死死攥著駁殼槍，手心全是汗。
他看向陸明淵。
這位年輕的財神爺，此刻正半蹲在一個彈藥箱上。
風衣的下擺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他沒有看炮樓，而是掏出懷表，借著微弱的月光，看著秒針的跳動。
“雷團長，在材料力學里，鋼筋水泥不怕穿透，但怕震蕩。”
陸明淵將懷表塞進口袋。
他轉過頭，看著身後那些已經將迫擊炮架設完畢、正在緊張地對照“傻瓜卡片”調節仰角的年輕炮手們。
眼神中，閃爍著一種近乎冷血的毀滅欲望。
“我造的不是穿甲彈。”
陸明淵站起身。
他沒有拔槍，而是冷冷地舉起了右手。
那只修長、白淨的手，在黑暗中仿佛掌握著所有日軍的生死簿。
“裝定諸元。”
陸明淵的聲音，像冰錐一樣刺破了夜空的死寂。
所有炮手同時將黃澄澄的炮彈放在了炮口邊緣。
陸明淵的右手，猛地揮下。
“三發急速射。”
“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