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商人那句“一根大黄鱼”的话音刚落。
伪政府高官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肥胖的身躯剧烈地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在檀木桌上。
“一根大黄鱼？就换这十几粒药片？”
高官的声音因为肉疼而变得尖锐。
“你们怎么不去抢！这可是十两赤金啊！在外面能买下半条街了！”
黑市商人没有动怒。
他慢条斯理地将那瓶贴着伪造德国鹰徽的药瓶拿起来，在手里抛了两下。
“抢劫哪有卖药快啊。这是独家生意。”
他冷漠地看着高官，“买不起？没关系。外面还有十几个伪军司令排着队等这药救命呢。”
“您就回去给令郎准备后事吧。”
高官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着。
他转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烧得不省人事的独生子。
那是他老李家唯一的香火。
他咬着牙，手指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根金灿灿的大黄鱼。
“砰”的一声砸在桌面上。
“我买！”
高官的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了。
“这药要是救不活我儿子，老子带警卫连平了你们这黑市！”
仅仅几天时间。
这种名为“拜耳特供”的消炎神药，在敌占区黑市上的价格，被炒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天价。
大汉奸、伪军将领，甚至是一些惜命如金的日军高级军官。
只要家里有人受了枪伤或者严重感染。
为了保命，他们不惜倾家荡产、变卖祖产，像疯狗一样在黑市上寻找这种白色药片。
巨额的财富，像倒灌的海水一样。
通过苏青禾打通的青帮地下水路，源源不断地运回了太行山根据地。
黄崖洞兵工厂。
统筹科后方的一个隐蔽仓库里。
“当啷！当啷！”
钱布袋手里拿着两根金条，用力地互相敲击着。
清脆悦耳的金属碰撞声在仓库里回荡。
钱布袋整个人都麻木了。
他呆呆地坐在一个打开的木箱子前，周围摆着整整十个同样大小的箱子。
里面全是黄澄澄的金条、一串串的珍珠玛瑙，还有成捆的花旗银行现汇本票。
“科长……”
钱布袋咽了一口干沫，声音飘忽得像是在做梦。
他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看报纸的陆明渊。
“咱们这哪里是在卖药啊，咱们这是在拿抽水机抽日本人的金库啊！”
钱布袋抓起一把金条，双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就那些用煤焦油废渣熬出来的白粉粉，成本连一分钱都不到！”
“竟然能换回这么多金子！我老钱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暴利的买卖！”
雷啸天光着膀子走进来，看到满地的金条，眼珠子差点掉在地上。
他一脚踢开一个装满银元的袋子。
“我的乖乖！这么多钱，咱们都能买下十个德械师的装备了！”
雷啸天兴奋地直搓手，“科长，咱们这就给前线每个兄弟发十块大洋，让他们天天吃肉！”
陆明渊没有理会两人的狂热。
他放下手里的报纸，从口袋里掏出纯铜怀表，“啪”地按开。
“在市场经济的模型中，暴利往往伴随着反噬风险。”
陆明渊看着秒针，声音冰冷。
他站起身，走到那堆金条前，用脚尖踢了踢其中一根。
“这钱赚得太容易，已经引起了冈村宁次的注意。”
陆明渊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刚刚截获的情报。
“最近这三天，黑市上的磺胺需求量突然暴增了三倍。”
他眼神锐利如刀。
“但这些买家不是为了救命。他们是日军特高课的便衣。”
楚云锋闻讯赶来，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了。
“特高课？他们买药干什么？难道也是为了前线的伤兵？”
“不。他们是为了追踪供货渠道。”
陆明渊将情报拍在桌上。
“特高课已经察觉到了这批神药的诡异之处。他们试图通过逆向追踪交易链条，找出咱们的地下兵工厂。”
“一旦让他们顺藤摸瓜摸到太行山，这些金条就会变成催命符。”
钱布袋吓得赶紧把手里的金条扔回箱子里。
“那……那咱们不卖了？赶紧收手吧科长！”
陆明渊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轰鸣的兵工厂。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腹黑的冷笑。
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主动咬钩时的残忍。
“收手？游戏才刚刚开始。”
陆明渊转过身。
他看着楚云锋和雷啸天。
“钱，咱们已经赚够了。从今天起，这些黄白之物，我不收了。”
楚云锋愣住了。
“不收钱？那收什么？难道白给他们？”
陆明渊走到桌前，拿起红蓝铅笔。
他在这张情报单的背面，画了一个带血的红十字。
“告诉上海和北平黑市那边的代理人。”
陆明渊的声音，像冰冷的机器齿轮在咬合。
“从明天起，想换药？”
“拿日军华北方面军的绝密驻防图，和特务潜伏名单来换。”
陆明渊将铅笔重重地插进口袋。
眼神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杀机。
“我要用这救命的药。”
“换他们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