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抓活的。一个都不许漏掉。”
赵刚压低声音，腰间别着两把装满子弹的驳壳枪。
他对着身后几十个全副武装、穿着胶鞋的保卫科战士挥了挥手。
这群人像幽灵一样，迅速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山路和村落中。
距离黄崖洞兵工厂十里外，一个名叫张家堡的村子。
村头的杂货铺门板紧闭。
老板王瘸子正躺在炕上打呼噜。
他平时在村里人缘极好，见谁都笑眯眯的，还经常赊账给那些穷苦老乡。
谁也不会想到，这个看似老实本分的瘸子，竟然是特高课代号“鼹鼠”的高级暗桩。
“哐当！”
破旧的木门被一脚重重地踹开，门栓直接断成两截。
王瘸子猛地从炕上惊醒，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枕头底下的南部十四式手枪。
“别动！保卫科！”
两把冰冷的刺刀直接顶在了他的脖子上，刀锋瞬间划破了表皮，渗出血珠。
王瘸子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惨白。
赵刚大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手绘的草图，那是陆明渊凭记忆画下来的特务分布图。
“搜！重点查他那个装咸菜的烂瓦罐！”
几名战士翻箱倒柜，很快在墙角的瓦罐底部，搜出了一台微型发报机和一本密码本。
王瘸子看着那台发报机，双腿一软，瘫在炕上。
他连狡辩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两名战士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同样的场景，在这个夜晚，同时在太行山根据地的各个角落上演。
兵工厂外围。
一个正在给土高炉添煤的烧火工，刚拿起铁锹，就被身后冲出来的警卫按倒在煤堆里。
从他的鞋底夹层里，搜出了一份详细的兵工厂火力布防图。
运输队驻地。
一个深受雷啸天信任的骡马把式，正准备趁夜溜出营区。
迎接他的，是十几把黑洞洞的枪口。
他的包裹里，藏着几块准备用来破坏水轮发电机组的定时炸药。
这些隐藏极深、有些甚至潜伏了三四年的日伪特务。
在陆明渊那张精确到门牌号的名单面前，毫无遁形之机。
他们在睡梦中、在准备搞破坏的前一秒，被精准抓捕。
连销毁证据、服毒自尽的时间都没有。
审讯室设在一个废弃的矿洞里。
火把将洞壁照得通亮。
王瘸子被绑在木桩上，浑身发抖。
他看着面前桌子上摆放的电报机、密码本，还有那份盖着特高课印章的暗桩名单复印件。
心理防线瞬间崩溃了。
他本来以为自己藏得天衣无缝，连老婆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可八路军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连他的代号和上线是谁都一清二楚！
这根本不是审讯，这是拿着答案在对考卷！
“说！你们特高课最近有什么大动作！”
赵刚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火把的光芒一阵摇晃。
“不说？老子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他拔出腰间的短刀，在王瘸子的脸上拍了两下，刀锋上的寒意让王瘸子直打哆嗦。
“我说……我全说！”
王瘸子心理彻底崩溃了，裤裆里洇出一大片水渍，散发着骚臭味。
“上面下了死命令……让我们在三天后的夜里统一行动！”
他结结巴巴地交代着，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炸毁兵工厂的水轮发电机……在南泥湾的粮仓里放火……”
“还有……还有人在陆明渊的车上安装了炸弹！”
“这是特高课的‘绝户计划’，要让太行山根据地彻底瘫痪啊！”
赵刚听得头皮发麻，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军装。
如果不是陆科长用那盒神药换回了这份名单。
三天后。
太行山根据地的心脏就会被彻底炸毁，连陆科长的命都保不住！
“娘的！这帮畜生！”
赵刚一拳砸在王瘸子的脸上，打掉他两颗门牙。
他转身冲出矿洞，直奔统筹科办公室汇报。
第二天清晨。
北平，特高课本部。
情报机关的通讯室里，死寂得让人窒息。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咖啡味和让人神经紧绷的烟草味。
负责联络边区暗桩的首席报务员，满头大汗地坐在电报机前。
他的手指在电键上疯狂地敲击着，发出急促而杂乱的“滴答”声。
可是，耳机里传来的，只有令人绝望的电流盲音。
没有任何回应。
一个都没有。
特高课长穿着笔挺的军装，站在报务员身后。
他的双手背在身后，死死攥着一根马鞭，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联系上了没有？”
课长的声音低沉得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报务员浑身猛地一抖，手从电键上滑落。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特高课长。
眼底充满了无法掩饰的绝望和恐惧。
“课长阁下……”
报务员咽了一口干沫，声音沙哑得变了调。
“没有……全都没有回应。”
他指着墙上那张挂满红点的太行山情报网分布图，手指头都在哆嗦。
“我们在太行山布置了三年的三十六个暗桩……”
报务员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那句话。
“一夜之间，全部失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