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五年五月初八，天色微明。
许昌城北门外，十万大军列阵而立。
这是曹操起兵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出征。虽然对外宣称十万，实际上真正的主力约有四万人，其余都是辎重兵和民夫。但即便如此，这支军队也是曹操麾下最精锐的力量。
曹操骑在马上，身披战甲，腰悬佩剑，目光如炬。
他的身旁，是张辽、徐晃、于禁等一干大将。身后是严阵以待的虎豹骑——那是曹操的亲卫精锐，个个以一当十。
丞相，大军已集结完毕。张辽上前禀报。
曹操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眼前的军队，嘴角微微上扬。
诸位将士，今日出征，只为一事——平定青石岭，还天下太平！
丞相万岁！
万岁！
将士们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曹操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青石岭那群乱贼，竟敢挟持天子，意图谋反！他的声音冷厉，朕……孤定要将其斩草除根，还天下一个公道！
杀！杀！杀！
将士们再次高呼。
曹操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看向身旁的程昱。
仲德，尚书台的事处理得如何了？
程昱微微欠身，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丞相放心，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曹操点头，等孤凯旋归来，再行处置。
臣恭候丞相佳音。
曹操一拨马头，朗声道：出发！
大军开拔，浩浩荡荡向南而去。
程昱站在城门口，望着远去的军队，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
荀文若……他喃喃道，这一局，你输定了。
许昌，尚书台。
就在曹操大军出发的同时，一名小吏悄然来到荀彧的值房。
荀大人，有人让小的给您送一封信。
荀彧正在批阅文书，闻言抬起头，看了那小吏一眼。
谁送来的？
那人没说名字，只说大人看了便知。
小吏将信放在案上，便匆匆离去。
荀彧看着那封信，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犹豫了片刻，还是伸手拿起信封。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奇怪的标记——一只眼睛。
荀彧瞳孔一缩。
这个标记他认识——那是程昱暗探的标记。
这是陷阱……
荀彧喃喃道，却没有放下信。他深吸一口气，还是拆开了信封。
信上只有一行字：
荀大人，丞相已知道你的秘密。若想保全家人，今夜子时，城东旧宅，一叙。
荀彧的手微微颤抖。
他知道，这是程昱设的局。
一旦他赴约，就会落入程昱的圈套；可如果他不去，程昱便会以畏罪潜逃的罪名将他拿下。
好狠毒的计策……
荀彧闭上眼睛，脑海中快速转动。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就在昨日，他收到了一封从青石岭方向传来的密信。信上说，天子已经平安回到青石岭，正在积极备战。
陛下……
荀彧睁开眼睛，目光中闪过一丝决然。
老臣今日，便做一个了断。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一封写给曹操的谏言信。信中详细列举了曹操近年来倒行逆施的行为，劝他悬崖勒马，还政于帝。
当然，这封信他从未打算送出。因为他知道，一旦送出，便是自己的催命符。
可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程昱，你想逼我就范？荀彧冷笑，那我就给你一个投名状
他提起笔，在信的末尾添了一行字：
丞相若肯放天子一条生路，老臣愿以死明志，绝不牵连丞相。
写完，他长叹一声。
罢了……
他将信折好，放进怀中。
来人。
门外的侍从应声进来。
去请程大人，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侍从领命而去。
荀彧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北方的天空，目光中闪过一丝悲凉。
陛下，老臣……尽力了。
青石岭。
刘协站在山岭最高处，望着东南方向的天际线。
那里烟尘滚滚，杀气冲天。
曹操的大军，终于来了。
陛下！典韦匆匆跑来，曹军先锋已到山下，约有一万人！
主力的位置呢？刘协问。
据甘宁的水军探报，主力约在三十里外，正在渡河！
渡河？刘协眼睛一亮，他们是从哪个方向渡河？
从黎阳渡口。郭嘉不知何时也赶到了，接话道，看来曹操是想兵分两路——一路从正面进攻，吸引我们的注意；另一路绕道西北，断我们的粮道。
好算计。刘协冷笑，正面进攻的一路是佯攻，真正的杀招在断粮道。
陛下英明。郭嘉点头，不过曹操的算盘恐怕要落空了。甘宁的水军已经埋伏在黄河上，他的偏师一旦渡河，便会遭到水军的迎头痛击。
粮道的事暂且放一放。刘协转身，正面战场才是关键。传令下去，全军备战！
遵命！
典韦和刘伯温各自领命而去。
郭嘉却没有离开，他看着刘协，欲言又止。
奉孝，有话就说。刘协看出他有话要讲。
陛下……郭嘉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臣有一个冒险的计划，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来听听。
郭嘉深吸一口气，目光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臣的计划是——空营计。
空营计？刘协眉头一挑。
是的。郭嘉走到刘协身旁，压低声音，曹操大军远道而来，粮草辎重必然有限。他急于速战速决，最怕的就是被拖入持久战。我们可以故意露出破绽，引诱他进攻青石岭。等他攻上山岭时，我们早已转移，让他扑个空。
然后呢？
然后，我们从背后袭击他的大营！郭嘉眼中精光四射，曹操以为我们是瓮中之鳖，殊不知我们早已设下天罗地网。只要我们烧了他的大营和粮草，他便不战自乱！
刘协沉吟片刻：此计……太过冒险。
陛下英明。郭嘉叹道，臣也知道此计凶险。可如果我们一味死守，曹操只需围而不攻，耗上个把月，我们便会弹尽粮绝。
到时候，不用他进攻，我们自己就垮了。
正是。郭嘉点头，所以臣以为，与其在绝境中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刘协沉默良久。
他不得不承认，郭嘉说得有道理。死守确实不是长久之计，可空营计也太冒险了。一旦失败，便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军师，你怎么看？
刘伯温不知何时回来了，听到郭嘉的计划，眉头紧锁。
臣以为……此计不妥。他直言不讳，空营计风险太大，一旦被曹操识破，我们将无退路可言。
那依军师之见呢？郭嘉反问。
臣以为，我们应该主动出击。刘伯温沉声道，曹操大军虽然人多，但长途跋涉，必定疲惫不堪。我们可以趁他立足未稳，主动下山突袭，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突袭？郭嘉摇头，曹军先锋有一万人，我们全部兵力加起来也不过三千人，正面硬拼毫无胜算。
谁说正面硬拼？刘伯温冷笑，我们可以夜袭，只带精兵五百，趁敌军熟睡时冲入大营，杀他个片甲不留！
五百人？郭嘉眼睛一亮，军师的意思是……斩首行动？
正是。刘伯温点头，曹操帐下虽然猛将如云，但只要我们能冲破先锋营，直取曹操首级，便可一战定乾坤！
不妥！典韦忽然插嘴，这俩计策都不妥！
众人看向典韦。
你们一个说空营，一个说斩首，都太冒险了！典韦瓮声瓮气道，俺觉得咱们应该堂堂正正地守在这儿，让曹军攻不上来！
典将军说得轻巧。郭嘉苦笑，曹操又不是傻子，他有的是时间跟我们耗。
那俺就带兵下山，跟他拼了！
不可！刘伯温和郭嘉齐声反对。
你们……典韦急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要怎么办？！
众人陷入沉默。
刘协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众人的争论。他的脑海中，各种念头飞速转动。
忽然，他开口了：
朕有一个想法。
众人齐齐看向他。
奉孝的空营计，思路是对的——我们不能被动挨打。刘协缓缓道，但我们不能真的把大营搬空，那样太明显，曹操一眼就能看穿。
陛下的意思是……
我们不需要放弃大营，只需要……制造假象。刘协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让曹操以为我们人数众多，实际上我们早已分兵两路——一路留在山上坚守，另一路绕到曹军背后，准备截断他的粮道。
这……郭嘉若有所思，陛下的意思是，诱敌和袭扰相结合？
正是。刘协点头，我们先派典韦带精骑下山，袭扰曹军粮道。然后在青石岭上虚张声势，让曹操以为我们倾巢而出。等他分兵去追典韦时，我们再从山上杀下来，直取他的中军大营！
妙计！刘伯温眼前一亮，这才是真正的虚虚实实！曹操多疑，必定会上当！
可是……典韦挠了挠头，俺的任务是袭扰粮道，那下山杀敌的是谁？
朕亲自带兵。刘协淡淡道。
陛下不可！众人齐声反对。
朕意已决。刘协抬手制止众人的劝说，青石岭是朕的根基，朕不会轻易放弃。但要鼓舞士气，朕必须身先士卒。
可是陛下万金之躯……
朕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刘协目光坚定，再说，有你们在，朕有何惧？
典韦眼眶微红：陛下……
行了，别婆婆妈妈的。刘协拍了拍典韦的肩膀，去吧，带你的精骑下山，给曹操一点颜色看看。
俺……俺遵命！典韦重重点头，转身离去。
刘伯温和郭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思——陛下长大了。
军师。刘协转向刘伯温，青石岭的防务就交给你了。记住，不管朕那边打成什么样，你都要守住这里。
臣遵命！
奉孝。刘协又看向郭嘉，你的情报网不能断。曹营那边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第一时间禀报。
臣明白。
刘协深吸一口气，望着远方的天际线。
曹操啊曹操……他喃喃道，你我之间，总要有一个了断。
青石岭下，曹军大营。
先锋营主将张辽站在营帐外，望着远处的山岭，目光深沉。
将军。副将上前禀报，探马回报，青石岭上守军约有两千人，正严阵以待。
两千人？张辽冷笑，丞相带了四万人马，还怕他两千人？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全军进攻！
遵命！
副将刚要离去，忽然又停下脚步。
将军，还有一件事。探马发现有一支约五百人的骑兵，正从山后绕出，向我军粮道方向移动。
骑兵？张辽眉头一皱，有多少人？
约五百骑，为首的是一员虎将，手持双戟，力大无穷。
张辽瞳孔一缩。
典韦……
他沉吟片刻，下令道：派三千人去拦截，务必将其歼灭！
遵命！
副将领命而去。
张辽独自站在营帐外，望着夜空中闪烁的星辰，眉头紧锁。
典韦……你终于来了。
他与典韦曾在校场上交过手，深知对方的厉害。虽然他自信不输于典韦，但也不敢大意。
明日之战……
他喃喃道，不知为何，心中隐隐有一丝不安。
与此同时，青石岭后山。
典韦带着五百精骑，沿着山间小路悄然前行。
将军，前面就是曹军的粮道了。副将低声道。
典韦眼中精光四射，传令下去，等月亮被云遮住时，全军冲锋！
遵命！
五百精骑齐齐拔刀，静待时机。
典韦骑在马上，望着远方的曹军粮道，嘴角微微上扬。
曹操啊曹操……他喃喃道，你派那么多人来截俺，俺倒要看看，谁截谁！
夜风吹过，带起一片肃杀之气。
而就在同一时刻，许昌城中。
程昱收到了一封密信。
信是荀彧写给他的——不，应该说是宣战书。
信上的内容让程昱脸色大变。
这个老匹夫……
他将信揉成一团，咬牙切齿。
他居然把一切都捅到丞相面前了！
原来，荀彧并没有赴程昱的约。相反，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直接面见曹操，将一切和盘托出。
他告诉曹操，程昱一直在陷害忠良，尚书台中没有所谓的，一切都是程昱的阴谋。
当然，他也没有隐瞒自己与天子暗中联系的事实。
荀文若疯了……程昱喃喃道，他这是自寻死路！
可是，让他意想不到的是，曹操收到荀彧的信后，并没有震怒。
相反，曹操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话：
知道了。先关起来，等我回来再处置。
程昱愣在原地。
他忽然意识到，曹操或许早就知道了一切。
丞相……程昱喃喃道，您到底在想什么？
许昌天牢。
荀彧独自坐在牢房中，神色平静。
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他在赌命。
赌曹操还有一丝良心，赌曹操还愿意听一听忠言。
赌对了吗？他自嘲地笑了笑，或许没有。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年轻时的画面。
那时候的曹操，意气风发，满怀壮志。他们曾一起谈笑风生，一起指点江山。
孟德……他喃喃道，你还记得当年的约定吗？
牢房外，脚步声响起。
一名狱卒打开牢门，将一盘饭菜放在地上。
荀大人，请用饭。
荀彧睁开眼睛，看着那盘简单的饭菜，嘴角微微上扬。
谢了。
他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窗外，月光如水。
而在遥远的青石岭，一场大战即将拉开序幕。
刘协站在山巅，望着脚下的曹军大营，目光如炬。
来吧。他低声说道，让朕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天下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