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牛山,颍川之南,峰峦叠嶂,林木葱茏。
山路崎岖难行,寻常人等想要上山,须得费上大半日的功夫。但对于典韦和那五十精锐而言,不过是寻常行军罢了。
“将军,前面就是卧牛山的寨子了。”一名精锐指着远处山腰上隐约可见的栅栏说道。
典韦眯起眼睛望去,只见那寨子依山而建,四周用碗口粗的木桩围成高墙,墙头还插着几面破旧的红旗,随风猎猎作响。寨门前立着两座了望塔,几名喽啰兵正懒洋洋地靠在塔顶打盹。
“就这破寨子,俺一戟就能砸开。”典韦不屑地撇了撇嘴。
“将军,咱们是来招人的,不是来打架的……”身后的亲兵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俺知道!”典韦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陛下说了,先礼后兵。俺先去跟那周仓打个招呼,他要是不识抬举,俺再动手不迟。”
说罢,典韦将铁戟往背后一插,大步流星地往山上走去。
走到寨门前,守门的喽啰兵立刻警觉起来,纷纷抽出刀枪,将典韦团团围住。
“站住!什么人!”领头的喽啰头目喝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打此处过,留下买路财!”
典韦上下打量了此人一番,忍不住哈哈大笑:“就你这点本事,也好意思出来当山大王?去,把你家寨主叫出来,就说颍川典韦来会会他!”
“典韦?”喽啰头目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大变,“你、你是那个在汴水边一个人杀了几百人的典韦?”
“正是在俺。”典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怎么样,怕了吧?”
喽啰头目咽了口唾沫,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寨子里跑。一边跑一边大喊:“快去禀报寨主!典韦来了!那个杀神典韦来了!”
典韦站在原地,挠了挠头,一脸无辜地对身后的亲兵说道:“俺有那么可怕吗?”
亲兵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作答。
片刻之后,寨门轰然打开,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冲了出来。为首的是一条黑凛凛的大汉,身高八尺有余,膀大腰圆,手持一柄镔铁大刀,刀背足有拳头那么厚,刀刃在阳光下闪着森森寒光。
“典韦!”那大汉勒住战马,声如洪钟,“久闻你武艺高强,今日竟敢闯我卧牛山!来来来,与周仓大战三百回合!”
典韦抬眼望去,只见这周仓:
身高八尺二寸,比自己矮了半头,但浑身肌肉虬结,一看就是力大无穷之辈。
肤色黝黑,面容粗犷,颌下是一圈钢针般的短须,一双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凶光毕露。
那柄镔铁大刀少说也有七八十斤,寻常人连举都举不动,这周仓却单手提着,轻若无物。
“周仓?”他上下打量着对方,嗤笑一声,“就是那个在山上落草的周仓?俺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原来不过是个占山为王的草寇。”
周仓闻言大怒:“你说什么!”
“怎么,不服气?”典韦撇了撇嘴,“俺今天来,不是要跟你打架的。俺家主人听说你是条好汉,想招你去他麾下效力。你要是识相,就跟俺走;不识相的话——”
他抽出背后的双戟,在空中轻轻一磕,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
“那俺就只好把你打服了再带你走。”
周仓勃然大怒:“狂妄!周仓从艺以来,从未服过任何人!今日若不将你斩于刀下,周仓誓不为人!”
说罢,他催动战马,抡起镔铁大刀便朝典韦当头劈下。
那刀带着呼啸的风声,仿佛要将天地都劈开一般。刀未至,刀风已至,刮得典韦脸上生疼。
“好刀法!”典韦眼中精光一闪,不敢怠慢,双戟交叉,硬生生架住了这一刀。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巨大的冲击力顺着戟杆传来,震得典韦双臂发麻,虎口隐隐作痛。
“这厮好大的力气!”典韦心中暗惊。
周仓一刀未建功,立刻又挥出第二刀、第三刀。刀刀凶猛,刀刀要命,逼得典韦连连后退。
“哈哈哈!典韦也不过如此!”周仓得意地大笑,“看你还能接得住几刀!”
典韦且战且退,脸上却毫无惧色。他一边用双戟拨挡周仓的进攻,一边仔细观察着对方的招式。
刀法凶猛,力大势沉,但……
“太急了。”典韦心中暗道。
周仓的刀法虽然凌厉,但每一刀都是全力施为,没有丝毫保留。这种打法对付比自己弱的对手自然无往不利,但对付同等水平的对手,就容易后继乏力。
果然,十余招之后,周仓的攻势明显慢了下来,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差不多了。”典韦嘴角微微上扬。
他忽然不再后退,而是猛地往前踏了一步,双戟如同两条蛟龙出海,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周仓面门。
“来得好!”周仓不惊反喜,大刀横扫,想要硬接这一招。
但这一次,典韦没有跟他硬碰。
只见他双戟忽然一变,从中路直劈变成了下盘横扫,目标不是周仓本人,而是他的战马前蹄。
“不好!”周仓脸色大变。
他想要收刀回防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典韦的双戟扫中自己战马的蹄子。
“嘶律律——!!!”
战马吃痛,惨嘶一声,轰然倒地。周仓猝不及防,被甩下马背,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堪堪稳住身形。
“可恶!”周仓从地上爬起来,满脸尘土,怒不可遏,“典韦!你使诈!”
“俺使诈?”典韦收回双戟,一脸无辜,“俺什么时候使诈了?战场上只有胜负,没有诈术。你自己没护好战马,怪得了谁?”
周仓语塞,脸色涨得通红。他狠狠地瞪了典韦一眼,忽然将大刀往地上一插,大步朝典韦冲来。
“不靠战马,某家照样能赢你!”
他这一冲,气势比方才更盛。拳风呼啸,虎虎生风,每一拳都带着千钧之力。
几个回合之后,周仓虽然凭借着一股狠劲跟典韦打得有来有回,但赤手空拳的他渐渐落入了下风。
典韦抓住一个破绽,一戟拍在周仓肩膀上,将他整个人拍飞了出去。
“砰!”
周仓重重摔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肩膀剧痛难忍,整条手臂都抬不起来了。
“怎么样,服不服?”典韦将铁戟往地上一顿,居高临下地看着周仓。
周仓抬起头,对上典韦那双虎目。他从对方的眼中没有看到嘲讽,也没有看到轻蔑,只有一种纯粹的、对强者敬意。
“俺……”周仓张了张嘴,却说不出那个“服”字。
他周仓占山为王这些年,打过的大大小小上百仗,从来没有输过。今日输给典韦,已经是奇耻大辱,若再口服心不服,那他周仓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俺不服!”周仓咬牙道,“今日之战,某家输在战马,输在轻敌,并非实力不济!若再战一场,某家未必会输!”
典韦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好!有种!”他伸出一只手,“那俺就再给你一个机会。等你养好伤,咱们再战一场。不过在那之前——”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某家主人欣赏你是条好汉,想招你入伙。你若愿意,今日便跟俺走;若不愿意,俺也不勉强,放你回山养伤,日后再战便是。”
周仓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典韦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将军……”身后的喽啰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良久,周仓忽然仰天长叹一声。
“罢了罢了!”他一把握住典韦的手,借力站起身来,“某家周仓这条命,从今日起,便是典将军的了!”
典韦愣了一下,随即咧嘴大笑:“哈哈哈!这才是俺认识的周仓!走,跟俺回营,俺给你引荐俺家陛下!”
与此同时,颍川长社城外三十里,一处隐蔽的农庄之中。
刘协端坐在上首位置,面前的桌上摆着几碟简单的菜肴。他对面的位置,坐着一个中年妇人,正用复杂的眼神打量着他。
这妇人约莫四十来岁,穿着粗布衣裳,头发花白,面容憔悴,一看就是常年操劳的模样。但她的眼睛却很亮,仿佛能看穿人心一般。
“陛下亲临寒舍,老身有失远迎。”妇人欠了欠身,语气不卑不亢。
系统:【这位就是徐庶的老娘了。别看她是个乡野村妇,当年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徐庶之所以文武双全,全靠这位老娘的教导。不过这老太太性子很倔,对朝廷没什么好感。徐庶年轻时候杀了人,她差点跟徐庶断绝母子关系。后来徐庶浪子回头,改名徐福游学天下,也是这位老娘一手操持的。】
刘协心中暗忖,面上却是一派温和。
“老夫人客气了。”他微微欠身,“朕此次前来,是想见一见令郎徐元直。不知老夫人可知令郎的下落?”
妇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陛下找犬子做什么?”她的声音变得冷淡了几分,“犬子不过是一介布衣,既无官职,也无功名,怕是帮不上陛下什么忙。”
“老夫人误会了。”刘协笑道,“朕听闻令郎学富五车,才华横溢,特来拜访。朕求贤若渴,若能得令郎相助,实乃大汉之幸。”
妇人冷笑一声:“大汉之幸?陛下可知,当今天下,诸侯割据,民不聊生。曹操名为汉相,实为汉贼。陛下困居许昌,寄人篱下,又能给犬子什么?”
这话说得直白而尖锐,几乎是在当面指责刘协。
刘协身旁的两名暗卫脸色大变,手已经按上了刀柄。但刘协却抬手制止了他们。
“老夫人说得不错。”他坦然道,“朕确实是困居许昌,名为天子,实为傀儡。曹操手握兵权,朕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之下。说朕是大汉的天子,确实有些讽刺。”
妇人没想到刘协会这样说,一时间倒不知该如何回应了。
“但是——”刘协话锋一转,“朕虽身处困境,却从未放弃过中兴大汉的志向。朕需要的,不是一群只会歌功颂德的庸才,而是一群愿意与朕共赴艰难、开创新局的志士。令郎徐元直,正是朕想要寻求的人。”
“陛下凭什么认为,犬子会愿意追随陛下?”妇人问道。
刘协沉吟片刻,忽然问道:“老夫人可愿听朕讲一个故事?”
妇人微微一怔,但还是点了点头。
于是刘协便将穿越前历史上那些关于徐庶的故事娓娓道来——徐庶辅佐刘备时的赫赫功勋,被骗入曹营后的终生不为曹操献一计,以及他在蜀汉建立的种种功业。
当然,他没有透露这些是从何得知的,只是以“朕曾听闻”的方式讲述。
故事讲完,妇人久久没有说话。
“令郎是一个有大才的人。”刘协轻声道,“他的才能,不应该被埋没在乡野之间。朕不敢许诺他荣华富贵,但朕可以许诺他一个施展抱负的舞台。”
“若他辅佐朕,有朝一日大汉中兴,他便是功臣,青史留名。”
“若他不愿入朝为官,朕也不勉强,只求能与他把酒言欢,聆听他的教诲。”
说到这里,刘协站起身,对着妇人深深一揖。
“老夫人,朕知道您对朝廷有诸多不满。但朕想请您相信,朕与曹操不同。朕是真的想要中兴大汉,还天下一个太平。”
妇人看着刘协,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她活了四十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刘协的眼神告诉她,这个人说的是真心话。
“陛下稍候。”她终于开口道,“老身这就去叫犬子过来。”
说罢,她转身往内屋走去。
刘协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不多时,一道身影从内屋走了出来。
刘协抬眼望去,只见来人:
身高七尺有余,面容清癯,颌下留着三缕长须,一双眼睛深邃如潭,仿佛能洞悉世间一切。
身着一袭青色长衫,腰悬长剑,虽是布衣打扮,却自有一股出尘的气质。
步伐沉稳,举止从容,一看就是饱读诗书之人。
系统:【徐庶,智力94,跟诸葛亮是好友。历史上先跟刘备混,后来被曹操骗到许都,老娘被扣为人质,他就再也没给曹操出过主意了。现在这个时候,他应该还在迷茫期,不知道该跟谁混。陛下你可要把握机会啊。】
徐庶走到刘协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拱手道:
“在下徐庶,见过陛下。”
“元直先生不必多礼。”刘协伸手虚扶,“朕久闻先生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徐庶直起身,目光直视刘协的眼睛:“陛下方才对家母说的那些话,在下都听到了。不知陛下可否告知,这些故事,陛下是从何处听来的?”
刘协心中一凛。
他知道,这是徐庶在试探他。
“朕自有消息来源。”他含糊其辞道,“元直先生不必深究。”
徐庶眉头微皱:“陛下有所不知,在下虽是一介布衣,却也行走江湖多年,最厌恶的便是欺世盗名之辈。陛下若想招揽在下,还请坦诚相告。”
气氛一时有些僵。
刘协看着徐庶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心中苦笑。
系统:【徐庶这家伙果然不好糊弄。他这是在考验你呢。陛下你要是继续打哈哈,这事儿八成得黄。但你要是什么都说,他未必会信——毕竟穿越、系统这种东西,谁听了都觉得是天方夜谭。】
刘协沉吟片刻,忽然笑了。
“元直先生说得对,朕确实不该隐瞒。”他坦然道,“只是有些事,说了你也未必会信。”
“陛下不妨一试。”徐庶淡淡道。
刘协点点头,从怀中取出那枚天子令牌,放在桌上。
“朕之所以知道先生的故事,是因为朕有一些……常人没有的能力。”他斟酌着措辞,“朕可以感知到一些常人感知不到的东西,比如……人的命运。”
徐庶的瞳孔微微一缩。
“陛下是说,您能看透人心?”
“不敢说看透,但能感知到一个大概。”刘协继续道,“先生的大才,朕早在见到先生之前便已知晓。朕也知道,先生如今正处于人生的十字路口,不知该何去何从。”
他顿了顿,看着徐庶的眼睛:“朕不求先生立刻给朕答复。朕只希望先生记住一件事——朕与其他诸侯不同。曹操、袁绍,他们争夺的是天下;而朕想要的,是中兴大汉,还天下太平。”
“这两者有区别吗?”徐庶问道。
“有。”刘协斩钉截铁道,“他们要的是权力,而朕要的是理想。为了权力,他们可以背信弃义、不择手段;但为了理想,朕愿意付出一切。”
徐庶沉默了。
他看着刘协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虚假的痕迹。但让他惊讶的是,那双眼睛清澈如水,没有丝毫闪躲。
良久,他忽然轻轻一笑。
“陛下果然与旁人不同。”他拱了拱手,“在下今日不便多言,待在下考虑几日,再给陛下答复如何?”
刘协心中虽有失落,但也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好,朕等先生的消息。”他站起身,“无论先生做何选择,朕都尊重。”
说罢,他转身离开了农庄。
身后,徐庶望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有趣……”他低声自语,“当真是个有趣的人。”
与此同时,许昌城中,程昱的清洗行动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他接连逮捕了黄门侍郎韩玄、议郎赵彦、宗正刘艾等十余人,严刑拷问之下,这些人供出了更多的同党。
一夜之间,许昌城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而伏皇后的处境,也越来越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