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五年五月初四，傍晚时分。
刘协终于看到了青石岭的轮廓。
夕阳西下，将山岭染成一片金红。远处的黄河如一条玉带蜿蜒而过，波光粼粼。甘宁的水军楼船停在河面上，桅杆如林，旌旗招展。
陛下回来了！山岭上传来一阵欢呼声，紧接着，一员大将飞奔而下，正是典韦。
陛下！您可算回来了！典韦冲到刘协马前，眼眶微红，俺等了好久！
朕不是说过，最多五日就回来？刘协翻身下马，拍了拍典韦的肩膀，怎么，担心朕回不来了？
俺……俺就是担心嘛！典韦挠了挠头，声音有些闷闷的，听说陛下在邺城被困住了，俺当时就想带人去救，结果军师不让……
军师做得对。刘协正色道，青石岭是咱们的根基，万万不可轻动。你若是带兵下山，岂不是正中曹操下怀？
可是……
没有可是。刘协笑道，朕这不是平安回来了？走吧，带朕去看看大家。
典韦连忙点头，一边引路一边絮絮叨叨：陛下，俺给您说，这几天可热闹了！军师天天在那儿算来算去，李昭那小子弄了一堆机关，还有甘宁那厮……
甘宁怎么了？
那家伙牛气得很！典韦哼了一声，俺好心请他喝酒，他居然说什么军中不可饮酒，俺看他就是看不起俺！
刘协哑然失笑：典韦，你请他喝的是什么酒？
俺自己酿的米酒啊！可香了！
……那酒多少度？
什么度？俺不知道，俺就知道那酒喝了可带劲了，上回俺喝了三坛子，直接睡了一天一夜……
刘协扶额。典韦那他是知道的，后世的高度白酒都没那么烈。上回典韦喝完直接躺了三天，差点误了正事。
行了，以后别请甘宁喝你那了。刘协无奈道，回头朕请他喝正经的。
哦……典韦有些失望，那陛下您的酒能比俺的香吗？
……肯定比你的香。
一行人说说笑笑，很快来到了山岭上的大帐。
帐中，郭嘉、刘伯温、李昭三人早已等候多时。见到刘协进来，三人齐齐起身行礼。
臣等恭迎陛下凯旋！
都起来吧。刘协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三人，这几天辛苦你们了。说说，情况如何？
刘伯温率先开口：启禀陛下，青石岭防务一切正常。曹军斥候在山下布有哨探，约有千人规模，分成数十个小队，日夜监视我军动向。
曹操亲征的情报呢？
尚未确认。郭嘉接过话头，臣派人多方打探，只知道曹操在许昌调兵遣将，但具体规模和时间还不清楚。
刘协点了点头，将邺城发生的事简要说了一遍，包括与袁绍的盟约、程昱对荀彧的追查，以及途中遭遇的伏击。
听到伏击，众人脸色都沉了下来。
袁绍果然没安好心。刘伯温冷声道，他想借刀杀人，让杀死陛下，然后嫁祸给曹操。
不只是嫁祸。郭嘉眯起眼睛，更重要的是，一旦陛下死在邺城附近，袁绍就有借口南下为天子报仇，到时候他便可名正言顺地吞并中原。
好狠毒的计策！典韦怒道，那俺以后得更加小心，这些袁军没一个好东西！
袁绍那边暂且放一放。刘协摆了摆手，眼下最要紧的，是防备曹操。朕判断，曹操亲征就在这几日了。
陛下可有具体情报？刘伯温问道。
有一些。刘协沉吟片刻，朕在邺城时，荀彧曾传讯说曹操要亲征，但具体规模不明。后来朕又收到消息，说曹操要起兵十万、兵分三路。但朕觉得这个数字有水分——曹操在北方还盯着袁绍，不可能倾巢而出。
那陛下估计曹操会派多少人？郭嘉追问。
刘协思索片刻：朕估计，约在三四万人左右。以曹操的性格，他不会把所有筹码都押上来。
三四万……刘伯温点了点头，以青石岭的地势，加上李昭的机关，倒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机关？刘协看向李昭，你又弄了什么好东西？
李昭连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卷图纸：陛下，臣参照陛下方才所说的构想，设计了一种触发式机关陷阱。此物埋于地下，敌人踩中便会爆炸，杀伤范围可达数丈。
地雷？刘协眼睛一亮。
正是。李昭展开图纸，臣称之为震天雷。目前已制作出样品，埋在山道两侧。不过数量有限，只能在关键位置布置。
做得好！刘协大为赞赏，回头朕再给你画几种机关的图纸，你看看能不能做出来。
臣遵命！
正说话间，帐外传来一阵喧哗。
怎么回事？刘协皱眉。
片刻之后，一名亲卫进来禀报：启禀陛下，典韦将军和甘宁将军……吵起来了！
刘协扶额。这两个活宝，才分开不到一天就闹起来了。
走，去看看。
众人出了大帐，只见帐外空地上，典韦和甘宁正面对面站着，剑拔弩张。
典韦手持双戟，满脸怒容；甘宁手持长刀，神情冷傲。两人中间的空地上，地面已被踩出两个深深的脚印。
典韦，你放肆！甘宁冷声道，我敬你是陛下亲卫，可你也不能如此无礼！
俺无礼？典韦瞪大眼睛，你才无礼！俺好心请你喝酒，你居然把酒碗摔了！
你那是什么酒？甘宁冷笑，那分明是毒药！谁喝得下去？
你——！典韦气得浑身发抖，俺的洒不毒！你喝一口试试！
不必了。甘宁不屑地撇了撇嘴，我怕死在你那破酒上。
你……你……典韦脸红脖子粗，你敢不敢跟俺打一架？！
打就打，谁怕谁？
两人几乎同时举起了武器。
够了！
刘协的声音响起，两人动作一滞，纷纷收手，转向刘协行礼。
陛下！
陛下，这厮侮辱俺！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怒视对方。
刘协叹了口气：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典韦抢先道：陛下，俺今日本想给甘宁赔罪，就拿出珍藏的好酒请他喝，结果他……他把俺的酒碗摔了！
你那酒根本不是人喝的。甘宁冷哼，我不过是轻轻一碰，酒碗就碎了。你那怕是比马尿还难喝。
胡说！俺的酒是天底下最好喝的酒！典韦不服气。
那你喝给我看看。
喝就喝！
典韦一把抄起旁边的一坛，仰头灌了一大口。下一刻，他的脸色涨得通红，喉间发出一阵怪响，差点没把酒喷出来。
咳咳咳……
甘宁嘴角微微上扬：怎么样？
咳咳……你……你等着……典韦好不容易喘过气来，瞪了甘宁一眼，俺下次一定让你喝！
刘协哭笑不得。这俩人一个是糙汉子，一个是世家公子，压根不是一路人。
行了行了。刘协走上前，分别拍了拍两人的肩膀，都是自家兄弟，何必为了一坛酒伤了和气？
陛下，他……
典韦，你的酒朕知道是好酒。刘协打断典韦的话，可甘将军是水军将领，平日里要保持清醒，喝不得烈酒，也是情有可原。你想想，要是你在水军船上喝醉了，万一敌军来袭，谁来指挥？
典韦愣了一下，细想之下觉得有道理，脸色缓和了些。
那……那俺以后不请他喝酒了。
不是不请，是换个方式。刘协笑道，回头朕让人弄些好茶来，你们喝茶聊天，岂不比喝酒更有意思？
喝茶？典韦挠了挠头，俺不喝茶，苦不拉叽的。
那你喝白水也行。甘宁忽然开口，语气比方才软了许多，喝酒误事，这点我认。但你要是非得喝，就别找我。
典韦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却也没再反驳。
刘协暗暗松了口气。这两人虽然性格迥异，但都是直肠子，吵过之后反而更容易成为朋友。只要稍加引导，假以时日，必定能成为并肩作战的袍泽。
行了，你们俩也别在这儿杵着了。刘协挥了挥手，甘宁，说说水军的情况。
遵命。甘宁抱拳，随即神色一正，陛下，臣的水军目前有楼船五艘、斗舰十艘、艨艟二十艘，士卒约两千人。全部停泊在青石岭下的黄河渡口，随时可以出动。
战力如何？
可迎战曹军水师。甘宁自信道，曹操的水军远不如我，他在北方，陆战或许能和袁绍抗衡，水战却是一片空白。只要他敢渡河，臣定叫他有来无回！
刘协点了点头，水军是咱们的王牌，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动用。记住，保存实力才是第一要务。
臣明白。
众人回到帐中，继续商议军情。
刘伯温率先发言：陛下，臣以为，曹操若要攻打青石岭，必然从南面进攻。青石岭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只要我们守住山道，便可立于不败之地。
军师说得轻巧。典韦嘟囔道，可万一曹操围而不攻，断咱们的粮道怎么办？
这正是我想说的。刘伯温点头，粮道是关键。臣建议，除了陆路粮道之外，再开辟一条水路粮道，由甘宁的水军负责运输。这样即便陆路被断，我们也不至于弹尽粮绝。
刘协赞同道，甘宁，这条粮道就交给你了。
臣领命！
另外。刘伯温继续道，臣以为，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曹操远道而来，粮草辎重必然有限。只要我们派出精兵袭扰他的粮道，不用多久，他便会不战自退。
派谁去？刘协问。
臣愿意请命！甘宁主动站出来。
刘伯温摇头，袭扰粮道的任务，不适合水军将领。臣建议派一队精骑，人数不必多，三五十人足矣。专烧曹军粮草，打完就跑，让曹操疲于奔命。
谁适合带队？刘协问。
这……刘伯温沉吟片刻，臣手下倒是有几个人选，但都不如典韦将军合适。
典韦指着自己的鼻子，军师是让俺去烧粮草？
将军武艺高强，来去如风，正是袭扰的不二人选。
可是……典韦有些犹豫，俺走了，谁来保护陛下？
朕还用不着你保护。刘协笑道，青石岭上人多的是，倒是袭扰粮道这种任务，非你莫属。
典韦挠了挠头，终于点头：那……那行吧。俺去烧他娘的粮草！
众人皆笑。
商议完毕，众人各自散去准备。刘协独自留在帐中，忽然想起一件事。
系统，天命感知刷新了吗？
【叮——天命感知每日一次，当前可用。是否启动？】
启动。
【扫描中……检测到青石岭周边百里内生命气息……检测到大量生命气息聚集于东南方向，约三万余人，正在向青石岭方向移动……】
【警告：曹军先锋部队已出发，预计两日内抵达青石岭！】
刘协目光一凝。
比朕预想的还要快。
他走出大帐，望着东南方向的天空。夜色已深，星辰满天，看不出任何异常的迹象。但刘协知道，曹操的大军正在黑暗中悄然逼近。
该来的，总会来的。
与此同时，许昌。
丞相府书房内，烛火摇曳。
程昱站在窗前，看着庭院中的那棵老槐树，神色阴沉。
大人。黑衣人悄然出现，消息已经传遍了许昌，荀彧那边……还是没有动静。
没有动静？程昱眉头一皱，他收到那封假情报之后，什么反应都没有？
没有。他照常办公，照常回家，看不出任何异常。
程昱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
荀文若果然是聪明人。他知道这是试探，所以选择什么都不做。
那大人打算怎么办？
继续等。程昱转过身，他越是按兵不动，就说明他心里越有鬼。我倒要看看，他能忍到什么时候。
可是大人，丞相那边……
丞相怎么了？
丞相说，大军后日便要出发，让大人务必在出发前处理好尚书台的事。
程昱眯起眼睛。
后日？
是的，大人。
程昱沉吟片刻，嘴角忽然勾起一丝冷笑。
看来，荀文若的到了。
他走到案前，提笔写下一封密信，递给黑衣人。
把这封信送给丞相，就说——我发现尚书台有人通敌，证据确凿，请丞相定夺。
大人，这是……
放心，不是荀彧。程昱冷笑，只是一个小角色。不过，有了他的，荀彧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属下明白！
黑衣人领命而去。
程昱独自站在书房中，望着窗外的夜空，目光阴冷。
荀文若，你不是要当忠臣吗？那我就成全你——让你当个的忠臣！
许昌，荀府。
荀彧独坐书房，面前摊着两封信。
一封是今日收到的假情报，说曹操要清洗汉室余孽。
另一封是三天前收到的真情报，说曹操即将亲征青石岭。
他不知道哪封是真的，哪封是假的。
或许两封都是真的，又或许两封都是假的。
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程昱在盯着他。
怎么办……
荀彧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头痛欲裂。
他想起了年轻时与曹操的约定——共扶汉室，还政于帝。
那时候的曹操，满怀壮志，一心想要匡扶汉室。可如今……
丞相变了。荀彧低声叹息，可我……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天子的面容。那个少年天子，明明身处困境，却始终不曾放弃。哪怕被袁绍软禁，哪怕四面楚歌，他依然在努力，在挣扎，在为了汉室的存亡而奋斗。
陛下……
荀彧睁开眼睛，目光中闪过一丝坚定。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送死。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暗格中取出一封信。
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一旦天子有难，他便将这封信送出去。信上写的是曹操的军事部署，虽然不够详细，但足以让天子有所准备。
程昱在盯着我。荀彧喃喃道，一旦我送信，就会被他抓住把柄。
他陷入两难。
送信，可能会暴露自己；不送，天子可能会死在青石岭。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罢了。
他睁开眼睛，目光中闪过一丝决然。
死就死吧。
他走到窗前，对着夜色低声说道：
陛下，老臣……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月光如水，洒在他苍老的面容上。
那是一张写满了忠诚与无奈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