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七年，二月。
洛阳。
这座曾经的天下第一城，如今满目疮痍。
宫殿残破，街巷萧条，城中百姓不足八万。
李靖的大军入城后，第一件事不是庆功，而是封锁四门，加固城防。
于禁虽然降了，但曹操不会善罢甘休。
援军随时可能反扑，洛阳必须尽快变成一座铁桶。
荀彧赶到洛阳后，立刻投入了善后工作。
他先把城中百姓按坊重新编户，发放粮食和衣物，稳定人心。
然后征调青壮协助修缮城墙和城门，清理街巷中的废墟和瓦砾。
三万新军加上两万民夫，日夜赶工，只用了十天，就把洛阳的北墙和西墙修缮完毕。
东墙和南墙的工程量大些，但也在推进中。
文若，李靖在军议上道，粮草还能撑多久？
荀彧翻了翻账册：从长安运来的粮草，够全军食用两个月。城中百姓的口粮，够一个月。
两个月……李靖眉头微皱，若曹操围城，两个月不一定够。
所以不能让曹操围城。郭嘉道。
他从角落里走出来，手中拿着一卷竹简。
各位，曹操的反扑计划，我已经摸清了。
他分两路：一路从邺城调三万精兵，走许昌北上，正面进攻洛阳。曹操亲自挂帅。
另一路，朱灵率两万人从宛城北上，目标不是洛阳，而是新安和渑池。
他想断我们的粮道。
堂上众人面色一变。
粮道一断，洛阳就成了孤城。
三万大军的口粮，全靠从长安经潼关、陕县、渑池、新安一路运来。
若朱灵截断了新安和渑池之间的粮道，洛阳的粮草就断了。
朱灵两万人从宛城北上，走的是哪条路？李靖问。
郭嘉指着地图：宛城到新安，有两条路。一条走鲁阳、梁县，沿伊水北上，约四百里。另一条走南阳、南乡，绕道武关，约六百里。
朱灵若求快，必然走鲁阳、梁县这条近路。
李靖看着地图，沉吟片刻。
伊水……他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梁县在洛阳以南一百五十里，伊水从梁县往北流，经陆浑、新城，最后汇入洛水。
若朱灵走伊水河谷北上，我们可以在陆浑设伏。
郭嘉摇头：陆浑地形开阔，不适合设伏。
而且，朱灵是曹操的宿将，不会轻易中伏。
我倒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郭嘉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了洛阳东南方的一个位置。
这里，巩县。
巩县在洛阳以东八十里，北临黄河，南靠嵩山，是洛阳东面的门户。
曹操从许昌北上，必然经过巩县。
我们若能在巩县挡住曹操的主力，让他无法兵临洛阳城下，那朱灵断粮道的计策就没有意义了。
因为，曹操的主力过不了巩县，就无法和朱灵形成夹击之势。
我们只需要分出一支偏师，牵制朱灵即可。
李靖想了想，点头道：此计可行。但巩县地形如何？适合防守吗？
郭嘉道：巩县北面是黄河，南面是嵩山余脉，中间是一条狭长的河谷。
曹操的大军若要从东面进攻洛阳，必须穿过这条河谷。
河谷最窄处不到两里，两侧都是山丘，利于设防。
只要我们在河谷两侧布置足够的兵力，曹操的兵力优势就发挥不出来。
王猛一直没说话，此时开口道：郭大人之计虽好，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兵力。王猛道，我们目前在洛阳有三万新军。若分兵守巩县和牵制朱灵，洛阳城内的兵力就会不足。
万一曹操分兵，一路打巩县，一路绕道从南面进攻洛阳，我们怎么应付？
郭嘉道：王大人所虑极是。所以我建议，从关中再调两万驻军东援。
加上汉中马超的一万骑兵，也调过来。
如此，我们在洛阳方向就有六万大军，足以应对曹操的两路夹击。
王猛想了想：从关中调兵需要时间，至少十天。马超从汉中赶来，更是至少半个月。
曹操的援军呢？
曹操从邺城调兵，走许昌再到巩县，也至少需要半个月。郭嘉道。
所以，我们有时间。
关键是，这段时间内，必须确保粮道畅通，不能让朱灵得手。
李靖拍板：就这么办。
我率两万新军守洛阳，典韦守巩县，甘宁率五千骑兵去牵制朱灵。
同时，八百里加急送信回长安，请陛下调关中和汉中的援军东援。
众人齐声应命。
……
军议散后，郭嘉没有离开，而是去了关押于禁的地方。
于禁被关在洛阳城东的一处偏院里，看守很严，但待遇不差。
他独坐屋中，神色平静，看不出投降后的屈辱或惶恐。
郭嘉推门进去，于禁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起身。
郭奉孝。于禁淡淡道，你来劝降的？
郭嘉笑了笑，在他对面坐下。
于将军，你我虽各事其主，但我对将军的才能，向来敬佩。
将军治军严明，临危不乱，是当世少有的良将。
可惜，跟错了人。
于禁面色微变，但没有反驳。
郭嘉继续道：将军以为，曹操是何等人？
于禁沉默片刻：丞相……雄才大略，当世英杰。
雄才大略？郭嘉摇头，曹操确实雄才大略，但他做的那些事，哪一件对得起二字？
挟天子以令诸侯，屠杀徐州百姓，逼迫皇后贵妃，把持朝政，独揽大权。
这叫雄才大略？这叫乱臣贼子。
于禁的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郭嘉看出了他的动摇，放缓了语气。
于将军，你是明理之人，不用我多说。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从军是为了什么？
于禁愣住了。
从军是为了什么？
他年轻的时候，是想报效国家，匡扶汉室。
后来跟了曹操，南征北战，杀伐决断，渐渐地，就把初衷忘了。
如今被郭嘉这一问，那些尘封多年的念头，忽然又冒了出来。
我……
于禁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出话来。
郭嘉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于将军，不急。好好想想。
陛下说了，你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就可以出来。
郭嘉走后，于禁独自坐了很久。
窗外，洛阳的夕阳把残破的宫殿染成了金红色。
那是大汉的宫殿。
他曾经发誓要守护的宫殿。
于禁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
另一间偏院里，夏侯惇的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他被五花大绑，关在一间阴暗的屋子里，浑身伤口还没好全，疼得龇牙咧嘴。
但他一句软话都没说过。
我夏侯惇是丞相的人！要杀就杀！少来这套！
看守他的士兵不敢怠慢，好酒好菜伺候着，但夏侯惇一点不领情。
郭嘉也去看过他一次。
夏侯惇一见郭嘉，就破口大骂：郭嘉！你这个小人！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郭嘉面不改色，淡淡道：夏侯将军，别吵了，气坏了身子。
夏侯惇被噎得说不出话，独眼怒瞪着郭嘉，像要吃人。
郭嘉不再多说，转身离去。
于禁可以争取，夏侯惇不行。
这个人对曹操的忠诚，是刻在骨子里的。
不过没关系。
夏侯惇活着，就是一张牌。
曹操不会不顾他的族弟。
……
二月十五日，长安。
刘协收到李靖的军报后，立刻召集朝议。
陛下，于谦道，关中驻军三万，若调两万东援，关中只剩一万守军。
虽然目前关中无忧，但万一凉州生变……
凉州不会生变。刘协道，马腾韩遂已经归附，而且凉州刚刚丰收，百姓安定，不会有人作乱。
调两万驻军东援，留下于谦的一万人守关中，足够了。
于谦不再反对。
刘协又道：马超的一万骑兵，从汉中调往洛阳。汉中的防务，交给庞德和钟繇。
另外，让马超出发前，在汉中再演一出戏——大张旗鼓地做出南下攻蜀的姿态，然后突然调头东进。
要让曹操的细作看到马超在汉中，但看不到他离开。
等曹操发现马超出现在洛阳的时候，已经晚了。
王猛赞道：陛下此计甚妙。曹操以为我们的主力在汉中，不会料到马超突然出现在洛阳。
到时候，曹操面对的就不仅仅是李靖的三万新军，还有马超的一万精骑。
兵力此消彼长，曹操的胜算就更低了。
刘协点头，写下了调兵的圣旨。
八百里加急，送往关中和汉中。
与此同时，他也给李靖写了一封密信。
信中的内容，除了兵力调配的安排外，还有一段话：
洛阳乃大汉旧都，不可轻弃。朕不求速胜，但求稳守。曹操远道而来，粮草补给不易，只要我们拖住他，他自然会退。
切记，不可轻敌冒进。
李靖收到信后，仔细看了三遍，然后郑重地收好。
他明白陛下的意思。
守，不是缩在城里死守。
而是在有利地形上，以逸待劳，让曹操每前进一步都付出代价。
这也是他最擅长的打法。
……
二月底，各地的援军陆续抵达。
关中的两万驻军，走了十天，抵达洛阳。
马超的一万骑兵，从汉中出发，绕道武关，走了十二天，也到了洛阳。
李靖麾下，现在有六万大军。
三万新军，两万关中驻军，一万凉州骑兵。
兵力充足，士气正旺。
而曹操那边，三万邺城精兵还在路上，朱灵的两万人也已经从宛城出发。
双方都在抢时间。
一场决定天下走向的大战，即将在洛阳城下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