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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开局召唤典韦苟成千古一帝- 第234章 骊山温泉问眉头-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234章 骊山温泉问眉头
    建安七年五月十三,辰初。

    长安东去三十里,骊山。

    骊山温泉行宫——是前秦旧物。秦灭后行宫废了大半,只一座小院留了下来。这院子三进——前院通驿道,中院两泉一池,后院是几间净室。荀彧自归隐归汉、移居骊山以来,住在后院。

    陛下不让他回长安。长安里事繁,骨子里熬人。骊山泉滚——骨头里那点旧寒气,每日泡一回,是一个住法。

    陛下给他的人只有四个——一名老仆,一名小厮,一位张仲景门下的随诊医师,再一名守院的老兵。老兵姓刘,是从蓟门一路跟下来的,左边那只耳朵折了半个——是当年在白马义从手里折的。

    辰初——荀彧已起。

    不饮酒,不饮浓茶——医师每日只许他喝一盏淡淡的菊花水。今晨这一盏菊花水还没饮完,前院的老兵就一阵急步走进中院。

    令君——

    荀彧抬了抬眼皮。

    奉孝来了。

    ——

    辰初过半。

    长安到骊山三十里路——驿道一段,山道一段。驿道平,山道险。郭嘉今晨没坐车,也没要随从。一匹马,一壶水,半袋干粮,他自己出了长安东门。

    东门守门的老校尉认得他——多年的脸了。郭嘉打他营前过,老校尉不敢多问,只低声:奉孝——天没大亮。郭嘉点头,没说话,马就过去了。

    出东门十里,驿道两侧的麦子已经齐人腰。今年关中报雨少,但这一带的麦子还算齐整。陛下登基后第三年改定的灌渠,从灞水分一支引到东郊,这一支渠今年还在灌。郭嘉骑过渠口,水声了一下,他没停。

    十里之后入山道。山道是骊山东南那一面的一条旧道,前秦时砌的石阶大半还在,只缺几块。马走得慢,郭嘉就让它慢。山道两侧有几丛野桃,花期已过,今年的桃子还小得很,青得发亮。

    辰初过半,他到了行宫前院。

    郭嘉的马拴在前院的槐树下。

    槐花刚谢,落了一地。郭嘉一夜未睡——眼眶发青,鬓边有一缕没梳到的发。他没换朝服——还是昨夜在长安御书房那一身玄色,纹路已被晨露浸过一回。

    他进中院的时候,张仲景门下那位医师刚收针。

    医师姓什么——荀彧记不大清。只记得他出自张仲景门下,针走得稳,话不多。今早他给荀彧把过一次脉,针落了三处,未问任何事,收针后只说了一句:

    令君今日宜静。

    荀彧点头。

    医师抱了针匣退下——经过郭嘉时,微微一礼,没说话。

    郭嘉也没说话。

    中院两泉一池。东泉滚——是温泉源;西泉冷——是井水掺进来调温的。两泉合一池。池上立一架老竹,竹丫上挂一只旧药囊——那是张仲景半月前过骊山时留下的。

    荀彧坐在池边一方石凳上。郭嘉走过来,没坐——他先看了看池水,又看了看池上那只药囊。

    奉孝——告假来骊山?

    半日。

    陛下许了?

    陛下许了。

    荀彧笑了。

    奉孝,这一夜你没睡。

    想了一夜。

    想了一夜。

    荀彧示意他坐。郭嘉这才在另一方石凳上坐下——坐下时袍带间一根束子松了,他随手按了按,没系。

    风从骊山东面来。东面是华山——华山到骊山一条山脊,山脊上的风过得快。

    荀彧也不急。他端起那盏菊花水,喝了一口——水已凉。喝完,他把瓷盏在石面上放稳——放得极轻,瓷盏沿了一下又没了响。

    ——

    奉孝,这一夜你想了什么。

    想陛下袖中那张方笺。

    还在?

    还在。

    荀彧点头。

    再想什么。

    想陛下昨夜的眉头。

    陛下昨夜的眉头怎样。

    郭嘉略停了停。

    陛下昨夜听完丞相五月十二写信的事——眉头没动。

    没动?

    没动。郭嘉说,听到『按印用之』四字,眉头没动。听到『陈瓘信使绕汝南』,眉头没动。听到『野王驿站夏侯尚小厮被截三问』——眉头才动了半寸,又落回去。

    那一半寸的动——是因为什么?

    因为长安。

    荀彧的眼睛在那一瞬亮了一下。

    他说,长安的手在动。

    郭嘉望了荀彧一眼。

    令君是说——陛下也在动?

    荀彧摇头。

    陛下不动。

    是长安那只手在试。

    ——这只手,陛下知道?

    知道。

    陛下许了?

    没许。

    郭嘉一愣。

    也没禁。

    郭嘉这才慢慢明白——陛下袖中三物,剑、令、笺——令是郭嘉的,剑是当年东归路上陛下自己佩过的,方笺却一直没说要留给谁。但长安那只手——已经先动了。陛下没许,也没禁。

    令君——郭嘉低声,陛下这是把那一张方笺,先借了一回。

    荀彧笑了一笑。

    奉孝,你也学会了我的话。

    是令君教的。

    我教的不止这一句。荀彧说,我教过陛下另一句——『陛下要做的事,是丞相一辈子做不来的』。

    昨夜陛下说了这一句。

    怎么说的?

    陛下说——『丞相能动天下,陛下能不动天下。』

    荀彧静了一静。

    他望了望池上那只药囊——药囊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

    奉孝。

    令君。

    陛下『不动』二字,这一年是真懂了。

    令君的意思——

    昨夜陛下没问『丞相会不会来』。荀彧说,昨夜陛下问的是『丞相在等什么』。

    这一问就是『不动』。

    奉孝——能问这一问的人,比能答这一问的人少。

    郭嘉低下头。

    良久,他抬眼。

    令君,昨夜陛下还说了一句。

    哪一句。

    『今夜我才真懂。』

    荀彧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放下手里的瓷盏,把瓷盏挪到石面更深的一道纹里——这一挪也是极轻的。

    奉孝——

    令君。

    陛下若真懂,丞相便迟到一年了。

    郭嘉怔了怔。

    令君是说——

    丞相『五月十二写信』、『按印用之』、『陈瓘信使绕汝南并带蔡公门下姓周者誊本一程』——这一手是丞相二十年里最稳的一手。可惜——

    ——可惜?

    这一手是去年这时候出,最合适。今年五月再出——晚了。

    晚一年。

    晚一年。荀彧说,去年这时候,陛下还没真懂『不动』。陛下若没真懂——丞相这一手就压住了陛下。今年陛下真懂了。压不住。

    丞相不知道陛下真懂了。

    不知。

    丞相还以为是去年那个陛下。

    还以为。

    丞相会输在这一节。

    会输在这一节。

    令君——郭嘉抬眼,令君不去告诉丞相吗?

    荀彧笑了。

    丞相若听我一句话——他说,我便不在骊山了。

    风又起了一阵。

    骊山东,华山那一面有一片云压过来——压得不深。

    荀彧又静了一会儿。良久——他低声又说了一句。

    奉孝——

    令君。

    我同你说一段旧事。

    令君讲。

    建安元年——荀彧说,陛下东归路上,过曹阳。

    郭嘉点头。这一段他听过零星——从未听全。

    曹阳那一夜——李傕的追兵就在山下。陛下年纪还小——十五岁。我那时还在丞相帐中——没见到陛下。这一段是后来陛下亲口告诉我的。

    陛下怎么说的。

    陛下说——『那一夜山上下大雨。朕同太尉、同杨彪、同董承挤在一个石棚里。石棚漏。雨从背上下来,往脚底下流。』

    ——然后?

    陛下说——『朕想哭。可朕没哭。』

    为什么没哭。

    陛下说——『朕不知道。朕只是没哭。』

    荀彧停了一停。

    奉孝——他说,陛下那一年十五岁。那一夜陛下学会了一件事。

    哪一件。

    『不动。』

    郭嘉静住了。

    陛下不是这一年才懂『不动』。荀彧说,陛下是十五岁那年在曹阳石棚里就懂了。只是——那时陛下还不知道自己懂了。

    那今年——

    今年陛下才知道自己懂了。

    知道自己懂——

    ——比懂还难。

    郭嘉低下头。

    良久,他抬眼。

    令君——

    那一夜的石棚——令君去过?

    荀彧笑了笑。

    去年这时候。

    令君一个人?

    一个人。

    ——做什么?

    看一眼。荀彧说,我去看一眼陛下十五岁那一夜没哭的地方。

    郭嘉静了静。

    令君看完了?

    看完了。

    ——后来?

    后来我从曹阳回长安——递了辞表。

    郭嘉点头。

    这一节,他知道——荀彧从曹操帐中归隐,是去年六月。从曹阳回长安到递辞表,中间只隔了七日。

    令君是从那一夜的石棚里——郭嘉低声,决定的。

    那一夜陛下没哭——令君也没哭。

    荀彧笑了。

    奉孝——他说,我那一日在石棚里坐了半个时辰。雨没下。我也没想哭。

    令君只是去看一眼。

    只是去看一眼。

    郭嘉点头。

    ——

    风又起了一阵。

    骊山东,华山那一面那一片云压得更近——已经压到中院的瓦面上。

    郭嘉沉默良久。良久之后,他低声又问了一句。

    令君,那一张方笺——陛下留给谁?

    奉孝——荀彧说,陛下没说过。

    令君猜得着?

    猜得着。

    猜——

    不说。

    为什么不说。

    我若说,那一张方笺就废了。

    郭嘉静住了。

    良久之后,他点点头。

    令君是这意思。

    是这个意思。

    那一张方笺——郭嘉低声,是陛下的。

    陛下的。

    不是奉孝的,不是令君的,不是任何谋臣的。

    不是。

    ——是陛下一人的。

    荀彧又静了一静。这一静里,骊山东边那一片云压得更近——已经压到中院的瓦面上。

    陛下若真要用那一张方笺——荀彧说,丞相二十年里第一回,不知道怎么接。

    那一日——郭嘉低声,是哪一日。

    荀彧笑了。

    等陛下沉不住。

    郭嘉一愣。

    这一句——是他昨夜在长安御书房里说过的话。当时陛下笑着回他:我沉得住。

    如今荀彧又把这一句送回他手里。

    是答。

    也不是答。

    令君——郭嘉低声,陛下沉不住的那一日,是哪一日。

    是丞相先沉不住的那一日。

    丞相先沉不住?

    为什么。

    丞相这一手晚了一年——这一手发出去之后,没回信。

    没回信?

    没回信。

    丞相沉不住的——

    是没回信的那十日。

    ——

    辰时已过半。

    院子外驿道上有一队驿马慢慢过——是从长安到潼关的驿,一日一回,今日的车队比平日多一辆,是给关中各亭的旧档。

    老兵刘走进中院。

    令君,奉孝——膳下了。

    荀彧抬手让郭嘉去用。郭嘉摇头。

    令君用——奉孝告退。

    奉孝。

    令君。

    回长安路上,慢一些。

    陛下若问起——

    令君请讲。

    奉孝告诉陛下三个字。

    哪三字。

    骊山稳。

    郭嘉点头。

    骊山稳。

    他起身——又站住。

    令君——

    令君这一年,可还咳?

    荀彧笑了笑。

    早起咳两声。他说,过辰时就好。

    先生在哪里?

    昨夜过潼关。荀彧说,半月一回,今夜回长安。

    我替陛下问令君安。

    奉孝替我替陛下回一句——

    令君。

    骊山稳。

    ——

    郭嘉出院。马蹄声慢慢出了前院槐树,慢慢消失在驿道上。

    中院里——荀彧又坐了一会儿。

    他没去用膳。他端起那盏菊花水——水早就凉了。他没喝。

    他望着池上那只药囊——药囊在风里轻轻晃。

    良久——他低声自语了一句。

    陛下——

    丞相沉不住的那一日,臣替陛下接。

    骊山东边那一片云——压过中院的瓦面,又往西去了。

    ——

    长安。

    御书房。

    辰时末。

    刘协在批一份太学的奏。批的是新设的农桑科今夏招生名额——原拟三十,太学令请加到五十。陛下提笔,朱笔在卷上画了一个字。画完,他抬头。

    奉孝呢?

    侍立的小黄门低声答:奉孝告假半日。今晨辰初出长安——东去骊山了。

    刘协的笔在指间顿了一下。

    他没说什么,又把笔搁回笔山。

    ——东去骊山了。

    几时回?

    未时之前。

    刘协点头。小黄门退下。

    御书房里只剩陛下一人。

    他把那张奏卷卷起,搁到右手边。袖中那张方笺——还在。他没看,他知道它还在。

    他望了一眼窗外。

    窗外是长安五月的天——天上有一片云正慢慢从东边压过来,从骊山那个方向。

    刘协笑了一下。笑得极轻。

    文若——

    朕沉得住。

    文若——朕也等。

    他低头,又取过下一份奏卷。

    这一卷是关中今夏雨水的报——上面写:自四月廿八至五月初十,关中各亭报雨——十一亭报小雨,二亭报中雨,无大雨。秦岭以南汉水上游报小雨偏少。

    陛下把这一卷也朱了一个字。

    朱完——他抬头,又望了一眼窗外那一片云。

    云已过了长安城东。

    不下。